“你进集市裏找，那摊位很显眼的，对了，过路费你可得出啊。”小四眼道。
陆玉这次出门是带着纸钱的，她从包裏掏出一迭道：“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下回迷路再找我啊。”
把小四眼打发了，陆玉才避开各种血糊糊的鬼往裏走，这裏买东西的鬼虽然样貌很可怕，但买卖的物件还挺正常的，除去日常用品外就是和法术相关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挺好的东西。
破烂摊位中间有一只光色暗淡的银手镯，这手镯看着不太值钱，但是阴气很足，是个很好的鬼器。她打算买下来给阿缁用，正好可以养他的鬼气，对于以后修鬼术有帮助。
见她在摊位前蹲下，大头鬼摊主热情招呼道：“姐，我这裏的鬼器都是上好的，这个是秦朝墓裏挖的，这个呢是商周时期出土的。”
陆玉拎着那明显塑料材质的杯子，道：“你这是塑料的吧，什么商周，我看是上周挖的。”
“哎哟，我说错了，这个青铜的是商周时期的。”
鬼器大多是墓裏的陪葬，陆玉其实也能接受，她挑挑拣拣拿起银手镯：“这个呢，也是商周的？”
大头鬼摊主道：“这个可不是墓裏挖的，但更厉害了，是我从一个捯饬古董的老弟那裏高价买来的，有市无价啊。”
陆玉一听这鬼是打算坑她，道：“既然这么尊贵，那我还是别买了，我就适合带点便宜的东西。”
见陆玉要走，大头鬼摊主连忙拦道：“别着急走啊，咱们可以砍价嘛。”
陆玉跟这鬼来回拉锯战，最后用一堆纸钱换来了银手镯。
她把手镯用纸巾裹住放进包裏，继续往裏面走，没走几步就註意到了那极其显眼的竹圈摊位。
几米高的摊子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竹圈，周围的鬼顾客有不少，这竹圈看来很受人欢迎。
陆玉绕过这堆鬼挤到摊位前，就听到略熟悉的声音：“姐们，刚才淘到好物了？”
她一抬头，这竹圈摊位的老板就是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小四眼。
“哈哈没想到吧，还是我！”
陆玉稍微有点儿无语，道：“又见面了，你这竹圈怎么卖的？”
“那得分款式，竹圈大中小以及雕刻方式等等不同款式价位也不同，我给你细细介绍。”小四眼道。
陆玉其实对照着瞿红脖子上的竹圈已经分辨出是哪一款了，但是小四眼滔滔不绝楞是不让她开口。
“这个大尺寸的适合大脑袋人群，一般头围在60cm以上准没错。”
“中尺寸和小尺寸其实差别不大，但是我在中间加了个雕刻小细节，你看看……”
说了好一会儿，小四眼才带着陆玉走到最边上的位置，神秘开口道：“这个竹圈可不一般，是专门套鬼的。”
陆玉看到瞿红的同款项圈，眸光闪了闪。
“你应该就是奔着它来的，我没猜错吧？”小四眼道。
“不错，架子上的我都要了。”
小四眼瞬间眼冒精光：“真是财大气粗啊，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拿到之前后，小四眼还给她送了好多可以套人的竹圈，嘴裏还奉承道：“姐们，我一看你这面相，就知道你是一个贼厉害的金牌销售。”
销售？
陆玉道：“这话怎么说？”
小四眼道：“您把我今天的货直接包圆了，肯定下线鬼发展得很多，这货物才供不应求嘛。”
下线鬼……这名词有点似曾相识的陌生感。
“我的下线鬼确实很多。”她顺着他的话道。
小四眼艷羡道：“我可羡慕你们这些套圈的了，随便套套就能天天等着收祭品，这买卖真容易啊。哪像我啊，起早贪黑的还得砍竹子做圈，都是苦力活！”
“那你也可以来啊。”
小四眼摆摆手：“去不了，我跟你们……老大有点仇，他肯定不让我去，当然我自己也抹不开面。”
陆玉听着小四眼的话，也没得出具体的线索，她道：“你能不能帮我送货上门啊，我可以加钱的。”
“……你能加多少？”
“两倍，三倍都行。”
小四眼看出陆玉是真的有钱，忙答应：“好好，那就三倍，我这就收摊跟你走。”
这位有钱顾客是从人间鬼市来的，根据地肯定是在人间，小四眼熟稔地带路回到槐村夜市，之后便是陆玉领着这鬼回到宠物店。
“姐们，你还有个铺子呢，真不错。”小四眼在门口打量着招牌，“和平宠物店……这是掩人耳目的吧。”
“先进来吧。”
陆玉这趟出去花了几个小时，瞿红看着都两点了还没回来，心裏正着急呢，就见陆玉带着个眼镜鬼回来了。
“姐们，这东西我放哪儿啊？”小四眼道。
陆玉指着前臺：“放那边就行，你先坐着歇歇，我给你拿钱。”
“好嘞。”
陆玉进隔间脱了那身纸人，魂魄归体变成了本来的模样，她这样走出去倒把小四眼吓了一跳。
“敢情你是画皮鬼啊，怪不得不怕我呢！”
陆玉：“......”
她走过去将宠物店的门关上，然后默默地在门框、窗户贴上了一张张符箓，符箓贴上之后整间屋子都闪烁着微光，小四眼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在屋裏贴符是为了对付鬼呗，他这是被关门打鬼了！
“你你你，什么意思，打算黑吃黑啊，我告诉你，我小四哥可不是好惹的！”小四眼站起来放狠话，悄悄看四周有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陆玉坐下道：“莫激动，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小四眼怎么可能不激动，他战斗力为零，在鬼界这么多年全靠脑子。自己这个大傻子，今天为了赚几个钱估计要遭难了啊。
看小四眼慌慌张张的模样，陆玉先禀明了身份：“放心吧，我不是鬼，我是道士。”
小四眼一听“道士”俩字更放心不了，差点要给陆玉跪下：“姐们，不是，姐姐，您可千万别超度我，我就干点儿小买卖，害人的事儿都是他们干的！”
陆玉道：“我就想听你说说那些害人的事，只要你给我讲清楚，我就把跑腿费结给你，好让你回去。”
钱不钱的小四眼不关心了，只有能放他走就行。
陆玉指了指瞿红脖子上的项圈，问：“这个是你生产的吗？”
“是，啊，不是……”
陆玉皱眉道：“到底是不是？”
小四眼瞥了眼她的脸色，小心开口：“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在鬼市胡说八道来着，那竹圈我也是从别人那裏进货的，我哪能天天上山砍竹子啊……”
“那你之前说的下线鬼是什么意思？”
小四眼道：“下线鬼就是下线呗，你通过给鬼套圈发展它为你的下线，那么它套其它鬼或者人得到祭品后，你也能分到祭品，就是人类俗称的拉人头呗。”
陆玉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等小四眼说出拉人头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网上说的传销吗？
鬼都开始搞传销了……也对，鬼就是人死后变得嘛，肯定能融会贯通搞出新花招。
陆玉道：“那发展的下线是不是还得交入伙费？”
“具体的嘛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有吧，我也不是裏面的成员啊。”
这时瞿红举手：“老板，我晚上好像、疑似与我上线鬼碰头了……”
“刚才店裏进鬼了？”陆玉道。
瞿红道：“应该是进我脑子了，我晚上头疼了一阵儿，忽然感觉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以为是幻听没在意，但那声音一直念叨。”
“说什么明天子时给我送竹圈来，让我准备好祭品纸钱给他，我骂了他一通，他还说什么上拉下推的，要好好帮助我发展下线鬼呢。”
陆玉觉得真离谱，还真要交祭品，就是不知道这传销阴间公务员能不能管？
“对了，你说你认识套圈组织的老大？”她问小四眼。
小四眼：“嗐，我就好吹个牛，我俩也不算认识。他以前在我摊位买东西不付钱，我跟他打了一架，就见过这一面而已，他的身份姓名我都不知晓。”
看陆玉在那裏沈思，他又道：“姐姐，我该说的可都交代了，是不是能走了？”
“嗯，我给你拿钱，以后我有问题再找你帮忙啊。”
小四眼道：“要不还是别找我帮忙了，我就是个小贩，您还是找其他鬼吧。”
拿到钱后，小四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瞿红摸着脖子上的竹圈，道：“是不是我给上线鬼交了入伙费，这玩意儿就能取下来了？”
“不一定，既然他们是想将你拉入套圈组织，肯定不会让你简单退出的，估计怎么也得发展几个下线鬼吧。”陆玉分析道。
“哎哟餵，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这些鬼怎么就看中我了呢，我也不是干传销的鬼才啊。”瞿红委委屈屈道，“要是真让我发展下线鬼，我肯定先坑阿缁。”
正在看热闹的阿缁：“？”
陆玉从前臺的包裹裏倒出竹圈，随手拿起一只：“小红，你觉得这竹圈会是鬼做出来的吗？”
“什么意思啊，这竹圈不是鬼做的难道还是人做的？”瞿红惊讶道。
陆玉道：“说不准呢，好了，先睡觉吧，等子时会会你的上线鬼。”
陆玉补觉睡到中午，下午给阿缁讲经，然后继续熬夜到子时。
瞿红一直在宠物店裏着急转圈：“这鬼还来不来了，不是说子时吗，这都超了一分钟了，能不能有点契约精神啊。”
“你消停会儿吧，他肯定会来的。”
陆玉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敲门。
“这鬼还挺有礼貌的，知道敲门呢。”瞿红道。
陆玉上前开门，可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黑煞鬼，她和瞿红的脸色皆是一变，她没料到上线鬼竟然是小星，而瞿红则觉得这鬼长得不像上线鬼。
“好你个黑煞鬼，你现在不扰人睡觉了，开始干传销了啊。”陆玉把小星拎了进来。
小星一脸懵，道：“什么传销？”
“你不是瞿红的上线鬼吗？”见小星的表情，陆玉也懵了。
瞿红更震惊：“这货是黑煞鬼？你上哪儿整容了？”
一人两鬼沟通了好久，才把事情搞清楚，原来黑煞鬼过来是邀请陆玉改天去暖房。
“哎，可能是我命裏带煞吧，那家养猪场好像要倒闭了，我于是又换了个规模更大的养猪场，陆道长别忘了去捧场。”小星道。
当时陆玉随口说的，没想到小星还真过来找她再次暖房，她只好点头想把黑煞鬼先打发走。
可还没把黑煞鬼送出去，这门又被敲响了。
“朋友开开门啊，我来了。”
这动静和瞿红昨天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她看了眼陆玉，陆玉对黑煞鬼道：“小星待会儿别乱说话。”
黑煞鬼也搞不清楚状况，但也点头听陆玉的。
陆玉进隔间魂魄离体附纸人上，才出来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鬼穿着一身西装，倒是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见开门的这鬼他没见过，道：“我找瞿红。”
“进来吧。”
上线的西装鬼瞥到裏面有瞿红的身影，才走进宠物店，可看到瞿红身旁这俩陌生鬼，问道：“这两位是？”
“是我的朋友，他们对竹圈也很感兴趣。”
听瞿红这样说，西装鬼才放心，道：“这竹圈可是好玩意儿，我待会儿要好好给你们讲一讲。”
说着西装鬼自然靠在了前臺，开始讲述他们套圈组织的理念以及各种福利。
瞿红听着这洗脑的话就想打鬼，陆玉则是找话裏的线索，而黑煞鬼小星第一次听这逻辑，显然在洗脑的边缘反覆横跳。
“真的这么简单吗，只要套个圈别人就给我送祭品？”
西装鬼自信一笑：“当然不是这么简单，还需要你付出一点儿努力，你只要发展更多的下线鬼，不需要套圈，就能获得丰盛的祭品。”
“可是我上哪儿去找下线鬼呢？”小星继续提出疑问。
西装鬼循循善诱：“这个就需要技巧了，首先你可以发展你的朋友亲戚。”
可黑煞星是煞星转世，没有所谓的亲戚朋友，小星道：“可是我没有亲戚朋友。”
“哦，你亲戚朋友还活着呢，那我劝你先给他们托个梦，先占着下线鬼的位置，这样等他们死了祭品就是你的了。”西装鬼道。
陆玉：“......”
太过分了吧，连活着的亲人主意都打。
“还有就是你可以和认识的好鬼友推荐咱们套圈组织，安利咱们的好处，我相信他们会加入咱们组织的。”西装鬼道。
瞿红咬着牙道：“那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西装鬼道：“我也是偶然发现你的，在这片闹市街道你都能安然无恙待着，想必鬼力也很强，我们套圈组织正需要你这样的鬼才。”
瞿红啥都不想说了，用眼神暗示陆玉赶紧替天行道。
小星闻言很向往，道：“这位大哥，能不能不要祭品，让他们直接给我送房子行不行？”
西装鬼噎住了：“送房子就过分了，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呢？”
陆玉把小星拉回来，低声道：“你还小，先不要接触这些，多想想你的恒温养猪场。”
然后她对西装鬼道：“我对您的套圈组织很感兴趣，想问下我要发展多少下线鬼才能达到您这种级别？”
“那怎么也得一百个鬼吧。”西装鬼估算道。
“这么多吗？”
西装鬼口气带着得意：“小姑娘，我们套圈组织是五级三阶制，我可是主任级别的，你现在进组织只能算是最下面的业务员，你得当了组长，下一步才是主任，经理……”
陆玉羡慕道：“套圈组织这么庞大呢，那咱们老大肯定也是很厉害的角色哦，不会是鬼将鬼王级别的吧。”
西装鬼道：“鬼将鬼王算什么，咱们老大可是比他还厉害的人物！”
“哦，人物啊......”陆玉意味深长道。
“呃，我说人物不是指人啊，就是说他的能力很强......”西装鬼生硬地转移话题，“瞿红啊，你的祭品准备好了吗，献上祭品我就把竹圈给你，你就可以发展下线鬼了。”
瞿红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上前踹了一脚：“我给你大爷的祭品，敢把主意打到姑奶奶身上，我看你是想再死一次！”
西装鬼冷不丁被踹了一脚，可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这个主任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法术也是相当精进的。
西装鬼直接用身上带的竹圈当武器，就要凶猛的扑向瞿红，可瞿红哪能任他招呼，也从前臺后面掏出竹圈对打。
不是给她套竹圈了吗，她一定得还回来！
小星见俩鬼忽然扭打起来，道：“这西装鬼不是自称是小红朋友吗，怎么突然动手了？”
西装鬼似乎要往门口跑，陆玉甩出蛇头法绳和符箓将其彻底制住。
瞿红见西装鬼动弹不得，立即将十几个竹圈都塞进西装鬼的脖子上：“我让你套圈，都给你套上！”
西装鬼挣脱不开蛇头法绳，看到这些明显是道士的武器，气愤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玉走上前：“你涉嫌在阴间参与非法套圈传销活动，已经被逮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