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
以发脾气为开始的清晨匆匆结束。公寓现住客的几人,不是现役英雄,就是执行总裁,在这个事务堆积的星期一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争论。
“路上小心。”高大瘦削的金发老父亲向年轻英雄挥手告别后,满心忐忑地回到了房间裏——并不勇敢地面对暴风雨般的女儿。
“欧尔麦特。”八木日向歌喊道。
前和平象征牙一酸,仿佛梦回二十年前自己还在美国时,因为偷偷出去抽烟、被娜塔莉训斥的时光。
“别紧张。”金发女孩风轻云淡中透着咬牙切齿,“不就是组团去母婴论坛丢人吗?没什么。”
听你的语气可不像没什么。欧尔麦特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女儿面前,少说少错。
毕竟凑在一起的是几个成年人,还都是男性,说没考虑到形象问题是不可能的;但是论坛这种东西,它不知为什么就有种神奇的吸引力,特别母婴论坛裏的妈妈们还特别热情……
搭配上杰诺斯掏出了私藏的相册【日向歌の成长日记】,在足够绝杀人类的超·可爱女童面前,就算是成名已久的职业英雄,想不上头也难。
一开始只是欧尔麦特捧着相册暗搓搓和相泽交流,后来被路过的埼玉瞄到,养父先生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研究;然后,等绿谷从财团总部回来时,情况已经开始一发不可收了。
“请不要再这样了。”八木日向歌想想都尴尬,“我会很为难。”
欧尔麦特讷讷:“……不会了。”
娜塔莉到底喜欢你哪一点?脸长得好看吗?八木总裁第一次面对面地、认真地、正式地审视她的生父。
金发碧眼的男人很高大,就算因为伤病导致个性衰退,非英雄状态的凈身高也有两米左右;但相对的,身形十足病态的瘦削也因高大而格外明显。
因为身体虚弱,男人的脸颊苍白地顺着颧骨凹陷,眼眶分明。只有努力分辨,才能勉强找到资料裏那个朝气蓬勃、笑容灿烂、俊朗阳光的青年的影子。
太丑了。八木日向歌突然觉得很难过,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这种样子,娜塔莉肯定会抛弃他的。
明明抛弃了她们母女,自己逍遥地生活在日本;
明明连她出生时,都没能陪在娜塔莉的身边;
明明没有一次参加她的入学会,明明娜塔莉那么、那么想念他……
你应该过得更好一点,更嚣张一点。比如说,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把那股傻乎乎看不懂眼色的力气,用在更喜欢的孩子身上,让我恨得天凉王破——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辛苦啊。
“大家都在努力工作,只有你闲在家裏,太不公平了。”金发女孩哽咽着扭过头,“所以今天陪我去新工厂视察。没有基础工资。”
为什么哭了?欧尔麦特惶惶:“好、好的……对不起,日向歌,我不是故意的。”
八木日向歌哑着嗓子吼他:“那就拿出道歉的态度!快一点!有驾照吗?!”
“有有有!”欧尔麦特手忙脚乱地拿外套。
八木财团,原身是以滨海区为发起地的八木生命灾难保险会社。从一开始的灾难救济业务,逐渐发展为首个联合英雄委员会、辐射全区的生命救助协会。
身为社长的八木日向歌十岁时,来自东京的凤镜夜辗转带资入股,盈利性副产业的八木商事、八木日达、八木环游等被正式扶正。
由此,八木财团成立。
其中,因为地处滨海的优势,加上一半常驻民身体裏流着渔业的血,以‘至您所需,生鲜日达’为卖点的【八木日达】速递公司是财团盈利的大头之一。
“……前段时间,海岸线有奇怪的东西爬上来。”八木总裁靠着车窗,语气波澜不惊,“费了好大的功夫,甚至出动了龙卷小姐……总之,工厂被迫重建。”
“是、是吗?”开车的老父亲磕磕巴巴回应,“辛、辛苦了。”
八木日向歌皱眉:“你怎么回事?这么不情愿就回去啊!”
“问题是、是……这个车。”欧尔麦特战战兢兢把这方向盘,“这个车它……”
“车怎么了?看不起便宜车吗?”八木总裁眉头一皱,“就算是企业总裁——”
“不、不不不是!你误会了!”欧尔麦特欲哭无泪,“这辆车它、它应该是收藏品啊!”
○○公司上世纪车型的限量覆刻!连零件都是仓库裏积灰的陈列品!
就这样随随便便拿出来上路——简直不知道该担心生命安全,还是该担心天价难填的维修费!
“什么收藏品?”八木日向歌疑惑,“我就让总裁办随便挑一辆……”八木总裁顿住。
因为是未成年,八木日向歌不开车;草摩红叶的交通工具是飞机,齐木楠雄的交通工具是自己。
所以顺推下来,没记错的话,在总部属于总裁办的停车场,在用的人应该只有……凤镜夜……?
那完了。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咸鱼般瘫在副驾驶座上的金发女孩肃容,正襟危坐,紧张看向欧尔麦特:“你、你你你小心点……”
欧尔麦特咽了口唾液,同样紧张:“好、好的!”
心惊胆战的父女两人,就这样开着一辆价值不菲的收藏品,以自行车都会鄙视的速度,爬到了工厂门前。
“没问题吧?”八木总裁按着安全带——她就说这个安全带怎么这么覆古,“真的,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