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关于怎么处置高渐离兄弟嬴政还真是没有想好。
他从小就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屈先生教给他的道理，这也是他切实体会到的。
可是他看那方盒，方盒之中那女子话裏话外都是不能随便杀人。
而就他自己而言，他也觉得随意杀人并无甚意思，做错了事情该受到惩罚，但是死了一了百了就行了吗？
他觉得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到对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看他们后悔自己的选择，推翻自己曾经的选择，而走上正确的道路，这不比杀了他们更有成就感吗？
突地，嬴政想到一个好法子。
他的渔场他的牧场还不知道找谁守着呢。
“要想我饶了他的性命也可以。”嬴政看着额头已经微微浸汗的高渐离，“签了卖身契，从此以后为我做事，我便饶了他的性命。”
“你休想！”高渐离气急，一旁的荆轲亦是用一种厌恶的表情看着嬴政。
嬴政如今最不在意的就是这些人的目光。
他看对方生气却又拿自己毫无办法的样子勾唇笑了笑，说：“既如此，李信，送客吧。”
李信最不能忍的就是对小公子不敬的人，小公子待人好，又从未做过什么错事，这些人的恶意一来就冲着小公子，真是不可理喻，还要和他们共事，他才不想，巴不得赶他们走。
“两位，请吧。”
高渐离自然不可能抛下自己的弟弟，而是道：“就算签了卖身契，你以为我们就能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事？你不如想想其他补偿的法子？”
嬴政想啊，这人有点骨气，但可能不多。
“我就想要这法子，如今人为鱼肉，我为刀俎，我要怎么做，还要你同意？”
高渐离这时总算发现了嬴政看着年纪小，但确实不是好惹的，但难道真要签下什么卖身契吗？
【如果我现在动手，胜的机会有几成呢？不行，我不能如此冲动，不能害了竹业。】
嬴政挑挑眉，这人口口声声地为着自己的阿弟好。
可是当年发生那事情的时候高竹业根本不通人事，他一再地给自己的阿弟灌输仇恨的观念，这是真的为高竹业好吗？
就在嬴政鄙夷对方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另外一个心声。
【这小公子未免欺人太甚，但我若是他，或许也不能善罢甘休，既如此，怕是只有鱼死网破了，只是不知竹业在何处，不若先假意应下，待救出竹业再谈其他的事情。】
嬴政依旧看着他们，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仿佛只是想等他们的一个答案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高渐离道：“我若签下卖身契，你就会放了他？”
嬴政摇头，在对方惊讶愤恨的目光中，他才说道：“不是放了他，是饶了他的性命！”
“那你想对他怎么样！”
【我听闻这些达官贵人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癖好，这人莫不是看上了我阿弟吧！若是那样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对方。】
嬴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后宫都搞不清楚的小孩子了，自然知道他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说，这人的心理戏还真多，自己就算有那爱好男人的癖好，也不可能饥不择食吧，真是！
日后一定得给他安排最累最苦的活，挑粪浇地！
“你这人，还真是不知足，行就行，不行就滚，不要在此处坏了我的雅兴！”
嬴政说着竟是又拨弄琴弦，一副不再搭理他的样子。
高渐离急了，他冲上前去想要拦着嬴政的动作让嬴政说清楚，谁知刚一靠近就被李信给拦住了，李信出剑一下子拦在他的跟前，把他吓了一跳。
不管是高渐离还是荆轲，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哪怕看得出来李信的武功虽算不得上乘，但他这般年纪，这般气势，那是时间少有，不由得有些心惊。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信只是刚刚受了秦舞阳的点拨，在他们这一群人中间剑术几乎是垫底的存在。
发生如此变故，嬴政的琴声依旧未停，不仅没停，甚至弹奏得很好，若如今双方不是这样僵持着，只怕高渐离都想把对方引为知己。
【不管了，就算他想对竹业行不轨之事，那我得先见到竹业再说，若真是那样，我杀了他再与竹业一同赴死。】
嬴政嘴角抽了抽，有点不懂这些人的想法。
“我答应你，但是我要先见到竹业。”高渐离大声道，企图在气势上压住嬴政。
偏偏嬴政就像是一团棉花，任由对方多重的拳头砸下来，他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说道：“不行，我会让他与你通信，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不过以后会让你们见面的。”在农场，嬴政抬头看他，轻声道，“你若再废话，我就要重新考虑要不要放过他了，我讨厌聒噪的人。”
“行，我答应你！”高渐离是想通了，他们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害了他们的人轻松。
而一旁，荆轲却毫无办法。
他想劝，可也知道高竹业在自己这位好友心中的地位，遂什么话也没说。
【签了就签了，大不了到时候再偷回来就是了。】
嬴政心道，想得挺美，表面不显，吩咐道：“李信，准备笔墨，我高兴，我要亲自写。”
“是。”
不多时李信已经让人送来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如今做出来的纸已经比从前在赵国时做出来的纸轻薄许多，而且不易破，嬴政他们一直在改进，看得高渐离两人一楞一楞的，再看到嬴政那么好的字，两人都快忘了今日来的目的了。
嬴政很快将高渐离的卖身契写好，见两人还盯着，他笑着看向一旁的荆轲，笑问：“这位先生也要来一份？”
荆轲一楞，随即摆手，“不了不了。”
“别客气嘛。”迟早有的。
高渐离瞪了他一眼，随即签下了名字，但是并没有交给嬴政，而是说要拿到高竹业的信才能交给对方。
嬴政点点头，忍不住地说道：“你可真是麻烦！行，李信，给他们安排住处，明日再说。”
“为何要明日？”高渐离惊讶地问道。
嬴政没再理他，而是起身往裏走，高渐离还想要上前来拦着他，谁知却被嬴政一拂衣袖给拦了下来。
等等。
三人都楞住了。
刚刚他做了什么？
他不过是一拂袖子，那高渐离竟就不敢靠上前去了？
高渐离是有苦说不出，因为他刚才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一股阻拦他的力，可是那样深厚的内力根本不可能是那样一个弱小的小公子该有的。
自己真是魔怔了。
可是……可是他又想起了，这几日关于这个小公子的传闻。
腾空而起，若非有深厚的内力，怎么可能带着一块木板腾空而起呢？
但那不是那些所谓的说书人的夸大之词吗？
嬴政才不管他们的这些想法，他突然觉得以内力的方式表现自己的灵力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法子，至少那样能轻松地震住这些想要害他的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
李信拿着小公子给他的卖身契进了一个房间，房间裏关着的正是高渐离那阿弟高竹业。
此刻，那小孩儿正想着怎么撬窗离开呢。
李信进去，直接将那窗子从裏往外打开了，高竹业傻了，原来是朝外开的。
然而打开之后外面还站着两个人，原来外面早有人守着了，那他费那事做什么？
李信也是这么想的。
“也不知小公子费那事做什么，要我说啊，就让你跑，跑了再抓回来，那多有意思啊。”
高竹业恨恨地看着对方不说话。
他觉得这府裏的人都有毛病，把他抓起来关着，又什么话都不跟他说，现在来了个人还要逗他。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李信喝了一口茶，这才故作高深地将那卖身契拿了出来。
“看看。”
高竹业看到桌上的卖身契，皱了皱眉，这是想让他签卖身契，强买强卖，这不可能，他死也不会答应！
然而当他接着往下看去，却在末尾看到了自己大兄的名字。
“这……这是什么？”
李信挑挑眉，夺过那卖身契，“不识字儿？”
得到对方愤恨的目光时他才笑道：“这是你大兄的卖身契啊，他为了救你的命，所以签下了卖身契，如今已经在府中住下了。”
“你胡说！”高竹业说着就要往门外冲，但是门外的人还守着呢，哪能让他跑了？
李信又看了看那卖身契，心道自己小公子写得真好，方才高渐离签字的时候他可是也看了的，几乎是可以以假乱真了，要知道小公子也只是瞥了一眼啊！
“你要是早跑了，还有点用，现在跑了，害的可是你大兄。”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动手的是我，干我大兄什么事？”高竹业疯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做的事会连累到自己的大兄。
“签吧，若是不签，明日送过来的就不是你大兄的卖身契，而是你大兄的手指头了。”
李信拿出一份新的卖身契，看到那么多的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公子真有耐心！
他是最会装腔作势的，心中纵使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至少诓骗这高竹业是一点问题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