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觉得小公子约莫是想去寻那什么神树奇草吧,就像上次他们夜遇的白花。
虽是说不清其中缘由,但那确实是好东西。
大家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有他们在,即便是遇到危险他们也会保护好小公子的,若是真不行那便与小公子共存亡!也不枉来此一遭了。
秦国小公子的事迹飞快地从蓟都往南传去,但他们北行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算多,因为很多人并不相信他们会北行,北方那种人烟罕至之地,去做什么呢?
也不怪众人的想法,越往北行,天气越冷,才不过堪堪秋日,一行人就已经穿上了棉衣。
眼看着天色渐暗,车队停在林间休憩。
他们整个车队有一百多个人,在路上也并非没有遇到盗贼想要抢劫,然而那些盗贼往往还没靠近就已经被李牧几人给顺利解决了。
几次下来,那些随行人的家眷也都放心了。
跟着这小公子,吃穿不愁,生了病有人治,除了赶路辛苦些也不用他们做什么,也挺好的,毕竟人家堂堂小公子都能赶路,他们这些吃过苦的人有什么不能做的?
在路上,高渐离终于带着一行几个乐师将曲子谱了出来,此曲名曰《风月曲》,由六人以不同的乐器合奏而成。
他早前就找到嬴政说想要完整地演奏一遍,嬴政同意了,所以一早便让人准备好了吃食,又说好晚间一起听曲赏月。
众人赶路月余早就已经累了,有这等子好事,大家自是激动得不行,捡柴的捡柴,准备食物的准备食物,热闹极了。
而被看守了几个月的高竹业也终于被放了出来,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大兄。
他几乎是飞奔过去找到了自己的大兄,“大兄!我终于见到你了!”
看着自己憔悴下来的阿弟,高渐离吃了一惊,“竹业,你怎会如此模样?有人欺负你了,不是说会好好待你的吗?”
可他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一路上小公子亏待过谁啊,没道理亏待自己阿弟啊,难道还因着先时自己阿弟刺杀他的事情而生气?
“他们不让我出来,不让我见大兄你!”
高竹业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大兄了,可是没想到大兄也在车队裏,居然都赶路这么久了他们才见到,这时说话都有些抽噎了。
“哭什么?”高渐离也有些心疼,这段时间他光顾着谱曲,差点就把自己阿弟给忘记了。
“这样,一会儿你去给小公子赔个不是,我相信小公子一定会原谅你的。”
这么久了,小公子想来也该消气了。
高竹业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为何要去给他赔不是?”
“你小点声,你想随便杀人你哪裏对了?”
“可他们秦国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嗓子喊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远处,嬴政自然也听到了。
“小公子,需要我去把人关起来吗?”李信恨恨道,要他说,这种人还带着干什么,简直就是祸患,浪费干粮!
“不必。”嬴政道,“看着他,别让他闹事就行了。”
等到了地方,他迟早让这人安安分分的。
“哦。”李信不情不愿,但他相信小公子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的。
而另一边,高渐离也有些恼火了。
“你别闹事,我这儿正忙着,等会儿再跟你说,你再嚷嚷,我就让小公子把你送回蓟都去,你以后也不必见我了。”
高竹业当然知道自己大兄是什么脾性,他都这样说了,那就真可能这样做。
可是为什么呀?
他不是对秦国人恨之入骨吗?
他为何就这样认了秦国的小公子为主呢?
而且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众人都知道高竹业的身份,但是他站在那处也没人再搭理他,大家都各自忙碌着,为着一会儿的活动而做准备。
很快天色黑下来。
几位乐师带着自己的工具坐在了嬴政的前方,他们的四周或坐或站围了许多的人,而在他们的附近还点着许多火堆,将这一片天地映得犹如白昼。
嬴政笑道:“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几位乐师起身对着嬴政躬身行了一礼,随即琴师先行坐下抬手轻抚,林间霎时想起悠扬的琴音,而后是竹笙,最后几种乐器的声音一同响了起来,乐声错落有致响在林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仿佛让他们进入了另一个玄妙的只有音乐的世界。
乐声从一开始的悠扬慢慢变得空灵,就像从丛林随风飞到乐间,然而又陡然转音,从月间坠落,几乎在快要坠落地面时,又是一阵清风吹来,在空中飘荡,飘向远方。
过了许久,慢慢停止像是远去,可又似乎一直停留在众人的心间。
“好!”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随即众人纷纷叫好。
高渐离来到嬴政的身边,他想听听嬴政的看法,毕竟这还是嬴政告诉他的方法,而且这曲子也是根据嬴政提供的曲子改的。
嬴政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说道:“很不错,你天生就是该做此事的,莫要为了其他事情而掩盖了你自己的天分。”
高渐离微微一怔,他明白小公子说的是什么。
可是家族的仇恨他能够忘吗?
谁知,嬴政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若因自己的仇恨而迁怒他人,日后他人的亲人又来仇恨你,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想想吧。”说完嬴政顿了顿道,“或许你可以谱真正的属于你自己的曲子,我想听。”
“是。”高渐离高兴应下。
一句“我想听”足以让他振奋精神。
即便在前一刻他还憎恨秦国人,但他早就知道,他所憎恨的秦国人其实也只是先时害过他家人的那群人罢了。
小公子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即便天下之大,他也应该去找那真正的罪人。
他打定主意便离开往自己阿弟那处而去。
“小公子,那高竹业怕是没有他大兄这般好说服。”屈鸣说。
那小子一看就是一根筋的,从小被自己大兄的仇恨教育给腐蚀了,脑子裏都是报仇,只怕还会责怪自己大兄忘记了家仇。
“不要太小看高渐离了,他自己有办法。”
嬴政其实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办法,但是他知道高渐离若是不想出办法,那他就要帮对方想办法了。
反正他觉得高竹业不足为惧。
与其去想怎么解决他,不如想想怎么享受自己在这路途上的时光。
这赶路的日子真是挺枯燥的。
屈鸣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高竹业现在确实很生气,当他看到自己大兄和嬴政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候心中就更气了。
但他这下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乖乖地跟着自己的大兄来到了一旁的林间。
“竹业,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高渐离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跟高竹业说,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阿弟现在变成这样都是自己的教导,教一个人养成某种思想和习惯或许不难,可是想要改掉一个人的思想和习惯却是极难的。
“大兄你想说什么?”高竹业不知道为何嬴政今日会同意让他出来,直到看到自己大兄时他才明白,因为他已经让自己大兄忘记了仇恨,所以让自己大兄来劝自己。
“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高渐离问他。
高竹业不解。
“日后想做什么?”
高竹业一下怔住了,他想做什么呢?
从前他想成为一个厉害的剑客,成为一个可以为家人报仇,杀遍秦人的剑客。
可是现在自己能这么说吗?
“我想成为一个剑客。”他说一半。
高渐离点点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说法,反而是望着远处的嬴政说道:“看到小公子身边的那几个人了吗?”
高竹业没回话,他当然看到了,他又不瞎。
谁知这时候就听高竹业道:“他们几人的剑术都不比你师傅的差,你的这剑术根本算不了什么,你想做什么事我知道,但是以你现在的本事那就是以卵击石,杀了小公子不是你的目的,你无需以他为目标。”
说到这裏高渐离顿了顿说:“你也看出来了,大兄我真的很想做一名好的乐师,而小公子他有许多可以指教我的地方,我希望你可以先不要动他,你先磨炼自己的剑术,日后大兄陪你去秦国,去寻找我们的仇人,可以吗?”
这是高竹业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大兄以如此卑微的口吻对自己说话,他脑子嗡嗡的。
再想起方才在演奏时自己大兄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说不出拒绝。
不得不说,高渐离是最了解自己这个阿弟的人,自己没办法轻易地说服他,只有利用两人之间的感情。
他当然不是怕高竹业伤了小公子。
小公子的本事他看在眼裏,他是怕高竹业伤不了小公子反被小公子杀。
高竹业答应了。
他答应的结果就是半刻钟后,李信接收到了来自高竹业的挑战。
剑术挑战。
李信冷笑,他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