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猎犬从每一棵青木树下的阴影里窜出,獠牙泛着冷冽的寒光,疯狂地撕咬着粗糙坚硬的树皮。
墨绿色的木屑飞溅,树汁如同鲜活的鲜血般汩汩涌出,被同化的人类意识被困在树干中,发出凄厉又绝望的哀嚎。
那些被青木原侵染的古树疯狂反抗,粗壮的枝条如同钢铁长鞭般横扫而出,将一头头黑犬狠狠抽飞、撕裂、绞成肉泥。
可鬼梦本就是不死不灭的意识厉鬼,这些猎犬哪怕被碾成飞灰,下一秒也会在阴影中重新凝聚,龇牙咧嘴,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撕咬。
不死的鬼犬,啃噬着不死的青木,整片意识森林陷入了血腥而诡异的混战。
意识残留被磨灭,天地间一片昏暗,天象都变了。
而那张巨脸上,也有上千头黑犬趴在上面撕咬,但还是竭力想要阻拦李戡。
李戡没有半场开香槟,鬼是不死的,青木原杀不掉鬼梦,鬼梦也杀不掉青木原。
这种两个类似厉鬼拼到最后要么双双死机,要么一个把另一个容纳为拼图。
一旦让两者融合,不管是鬼梦驾驭青木原,还是青木原吞噬鬼梦,都会诞生出毁天灭地的终极厉鬼,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所以,现在就必须要完成张伯华留下的封印后手了!
他身形一闪,避开漫天飞舞的致命枝桠,直奔山顶的封印之地而去。
不过片刻,李戡闯到了那片被黄色符纸环绕的禁区前。
三块高耸的黑色巨石矗立在中央,符纸泛黄破旧。
李戡没有贸然闯进去,心念一动,召唤出一具分身。
它缓缓踏入封印之地。
可分身刚走几步,便骤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被钉死在了原地。
李戡眉头一皱,瞬间感觉到分身的意识被强行压制,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当机立断,直接斩断与分身的所有感应,可那具分身并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剧烈颤抖,背对着众人,肩膀不停耸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下一秒,一根尖锐的青木枝桠,猛地从分身的天灵盖窜出!
枝桠生长,不过瞬息,分身的身躯便被彻底同化,化作一株崭新的青木古树,矗立在封印之地,树皮上还残留着分身扭曲的人脸,痛苦不堪。
“是强制同化!”李戡眼神微凝,这是青木原最霸道的意识侵蚀,瞬间就能将活物变成没有自我的鬼奴。
他深吸一口气,鼓荡起全身的力量,一声大喝如同惊雷般响彻整片意识森林:“神隐主!”
“如果你还有残存意识,立刻现身!”
“我来重新封印青木原!”
声音滚滚传播。
可回应他的,只有树木摇晃的沙沙声和鬼犬的狂吠声,没有第三道声音出现。
难道那个神隐主真的在时间流逝中,失去了自我意识?
可是叶真明明看见过一头巨鹿在森林之中猎杀感染者啊。
不应该,这种老一辈驭鬼者想活不容易,想死也很难,与灵异结合后,生死就不由己了,他想到了白水镇老人,想到了逆生三世的张幼红,想到了凯撒大酒店里被墓碑诅咒反复生死的倒霉蛋。
这些意识类的存在,哪怕肉身泯灭,意识也能长久残存。
秦老能预见未来,笃定他和张伯华能轻易封印青木原,就说明这里一定留有内因。
秦老厉鬼是重启,能与未来对话,却没有意识入侵能力。
张伯华是医师,应该也不擅长意识操控。
能将感染者神隐、抹除存在的神隐主,必定残存着意识,否则秦老绝不会如此笃定靠着他们两个快死的老头,就能关押青木原,毕竟他们也不想跟青木原硬拼,要留着有用之身完成计划。
李戡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他用鬼学舌,模仿着张伯华那苍老、沙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喊道:“神隐主!!”
“约定的时间已到!”
“我是张伯华,需要你的帮助,一同封印青木原!”
苍老的声音不断在森林中回荡,李戡靠着鬼学舌完美模仿出张伯华的声音,语气、声调、甚至那股沧桑感都分毫不差!
这声音,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百年的开关。
下一秒,大地剧烈震颤,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一头庞然大物从北边的山林中飞速逼近!
沿途的参天青木被硬生生碾断、倒伏,轰鸣声震耳欲聋,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让整片森林都在瑟瑟发抖。
李戡神色一振,随后身形像是被迷雾覆盖,眨眼间就变成了张伯华那副手拿蒲扇、须发花白的苍老模样。
在意识世界里,所有存在都会以本真面目示人,只有李戡有能力变化成其他人的模样。
杨孝看不出,那么没有多少意识的神隐主,也应该看不出!
“闭嘴。”李戡模仿着张伯华的冷淡语气,低声告诫,“现在该叫我什么?”
李戡背负双手,努力模仿着张伯华的沉稳神情,完美复刻出张伯华的样貌。
还好之前去拜访过张伯华。
庞然大物越来越近,李戡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身形比卡车还要巨大的林间巨鹿,只不过完全没有鹿类灵动的状态,而是一副快要死去的状态,皮毛脱落,血肉模糊,多处地方露出骨骼,狰狞恐怖到了极点。
它那白骨般的鹿角上,挂满了一具具哀嚎的尸骨,死人的头颅垂挂在枝桠间,眼球凸出,面目狰狞,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灵鹿神撞开最后一棵拦路的青木,停在了李戡面前,低下那巨大的鹿头。
一道如同砂纸摩擦、干涩难听的机械声音,从鹿身中传出。
“你来了,张伯华。”
李戡抬眼,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神隐主的眉心,竟然有一个人,他的大部分身体与鹿头“镶嵌”着,但诡异的是,他的血肉模糊的脸还在微微抽动。
脸上五官不可见,双眼浑浊不堪,几乎无法视物。
这就是神隐主?
果然还有意识!
“我遵守约定来了。”李戡模仿着张伯华的语气,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