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光线晃了眼?”
夜色深沉,冷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鬼哭。
周正没有多想,今晚他是来大昌七中做一场特殊宣讲的,关于厉鬼,关于灵异求生。
这并不符合总部的规定。
在官方规定里,厉鬼的存在依旧是绝密。政府绝不允许公开厉鬼,生怕引发全民恐慌,导致治理体系崩溃,滋生更多次生灾难。
总部费尽心力,将驭鬼者纳入体制,本意是想靠他们隐秘制衡灵异,可这套办法,早已形同虚设。
周正是个心怀热血、愿为普通人赴死的好人。
可他见过太多自私自利的驭鬼者,手握诡异力量,却只顾享乐、放纵恶意,从不肯为凡人拼命。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已撑不住了。
周正成为驭鬼者其实没有多久时间,但因为处理灵异事件太频繁,复苏程度太快,肚子里的鬼婴,随时可能破体而出,他的生命也要走到了终结。
可大昌市的灵异事件越来越多,局势越来越乱,总部暗中示意,允许他在大昌市试点,向青少年科普灵异求生知识。
这才有了今晚这场,大昌七中的紧急宣讲。
这时候,一个中年老师快步迎了上来,神色局促不安。
“您好,是周刑警吗?”
周正脸色木然,微微点头。
“我是本校的授课老师,您通知得太急。”
“现在学校只有几个高三班级在上晚自习。”
“能讲一个是一个。”周正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磨砂玻璃划过地面,刺耳难听。
这是他驾驭鬼婴后,身体一步步脱离活人范畴的迹象。
王老师一顿,似乎感觉到有些害怕,连忙在前引路。
“跟我来,先去七班。”
整栋教学楼漆黑一片,只有三楼零星几间教室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在走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但不知为何死寂得可怕,连一丝人声都听不见。
这很不寻常,因为这里有那么多学生在,不可能这么安静。
周正路过第一间教室,他脚步慢了慢,透过窗户往里看。
学生们全都埋头苦读,安静得反常,没有一人交头接耳,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很轻,一个个脊背僵直,如同木偶。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想要细看的时候,一只手抓在了他的手臂上。
“周刑警,过来吧。”王老师的脸被埋在阴暗中。
“这是六班,他们还需要考试,所以,先不去这边。”
还要考试?
周正眉头一皱,他不是告诫了教育局要做好落实吗,为什么还这么懈怠。
不过,算了。
他走到七班门口,教室门被他吱呀一声推开。
出乎意料,里面远比第一间教室吵闹,学生们窸窸索索交头接耳,听到门开,一道道怪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正身上,上下打量,充满审视与好奇,却没有半分正常人的鲜活。
周正早已习惯。
在常人眼中,驭鬼者本就是怪物。
他身上没多少活人味了。
“各位同学,这位就是周刑警,今天由他给大家讲课。”王老师开口道。
周正走上讲台环视,嘶哑开口:“同学们好,我叫周正。”
“是一名国际刑警。”
“很高兴,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给你们讲课。”
刺耳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更加怪异,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周正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一个字——
鬼。
粉笔灰簌簌落下,那个字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鬼怪传说,自古有之。”周正早就想好了讲课的内容。
“古时候,每个国家无论是否有交流。”
“都几乎在同一时期,诞生了鬼这个概念。”
“这很奇怪,为什么明明地缘限制,都会流传鬼的传说?”
“我今天讲的,不是封建迷信。”
“鬼,是真实存在的。”
一语落下,教室彻底死寂。
所有学生瞪大了眼睛。
惊恐、错愕、难以置信,却没有一个人尖叫,没有一个人慌乱,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周正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松了松领口。
“现在,鬼已经成为灾难。”
“一场正在席卷全球的灭顶之灾。”
“如果局势得不到控制,这个世界,将没有未来。”
周正心怀大义,对于局势满心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一人能力有限,甚至驭鬼者的能力也有限。他只能用一切办法帮助别人。
“相关机密内容,我不便多说,你们也别问。”
“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
他盯着台下所有学生,一字一顿,说出驭鬼者公认的三条铁律。
“第一,鬼无法被杀死。”
“第二,能对付鬼的,只有鬼。”
“第三,必须洞察鬼的规律。”
“这是三条核心规律,只有明白这三条,才能在灵异事件中活下来!”
“此外,需要一点运气!”
“不要相信别人!”
“好好保护自己!”
说完这些,周正只觉得一阵虚脱,鬼婴在腹中躁动,他疲惫地靠在讲台上,脸色惨白。
“有什么疑问,可以问。但机密问题,我不会回答。”他努力想完成这次宣讲。
前排一个男生,缓缓举起了手,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周刑警,我想问。”
“你说的鬼,是不是就是窗户边站着的那些东西?”
男生的手指,直直指向教室后窗。
周正一愣,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一个高瘦的黑影贴在窗外,佝偻着背,一双泛白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教室里的他,一动不动,如同吊死鬼。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周正懵了,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他前脚刚踏入学校,刚准备宣讲,就有鬼盯上了他?
来不及多想,他厉声大喊。
“所有同学,不要冲动!”
“能对付鬼的只有鬼!”
“贸然冲出去,很可能触发厉鬼的规律,当场身死!”
这时,第二个学生慢悠悠开口,脸上挂着怪异至极、扭曲的笑容。
“可是周老师,你不是说鬼是没办法杀死的吗?”
“是,鬼杀不死,所以你们千万不能……”
周正的话,戛然而止。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缓缓转头,看向台下。
所有学生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没有尖叫,没有逃窜,没有丝毫慌乱。
每个人几乎都带着同样戏谑怪异的表情。
这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遇到厉鬼,只会恐慌奔逃,可他们,冷静得诡异,冷静得……不像活人。
“鬼是不死的。”第三个学生笃定开口,脸上带着病态的、满足的笑。
“您都知道这些规律,还在为我们担心什么?”
什么意思?
周正还没想明白,却见这名学生抬手,抠住自己的脸颊,轻轻一撕——
整张脸皮,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一张干枯、死寂、没有任何血色的阴鬼面孔,暴露在幽暗的灯光下,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没有半点生气。
“鬼是不死的。”
“对付鬼的只有鬼。”
“洞察鬼的规律。”
所有学生,齐刷刷开口,齐声诵读着三道规律。
声音整齐、冰冷、空洞,回荡在狭小的教室里,震得耳膜发疼。
周正忍不住后退,他脸色剧变,这些学生不是人,是鬼!
可是鬼为什么会说话?
鬼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好上课学习!
不,这一切都是鬼的规律!
他进入了鬼域。
周正竭力让自己冷静,准备往门外跑去。
但几乎同时,学生们猛地站起身。
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张张扭曲的脸,全都挂着一模一样的阴冷怪笑,死死盯着讲台前的周正。
“周刑警,你说对了。”
“那你告诉我——”
“我们的规律,是什么?”
“快说呀!快说呀!”
“快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