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猛地睁开眼,额角的神经突突跳着,像是被钝器狠狠凿过。
头痛得厉害,眼前发花,鼻腔里还飘着一丝淡淡的、劣质香水混着灰尘的味道。
他勉强撑着酸痛的脖颈,艰难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墙壁被无数动漫和游戏的海报糊满,书桌堆得满满当当。
高达模型挤在角落,落了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仔细打理。
桌角那台黑色的台式电脑格外扎眼。
可此刻,这台电脑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屏幕没亮,机箱的那点蓝光像是濒死者的呼吸。
一闪一灭,提醒着他什么。
他觉得这房间有些陌生,但又说不出哪里陌生。
难道玩游戏玩到太晚,玩到直接睡死在电脑前?
连关机都忘了?
张伟皱着眉,刚想撑着身体坐起来,房门口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前。
“咚,咚,咚。”
三下轻叩。
“哥,你怎么还在房间里?快下来吃晚饭了。”
软糯的女声响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张伟浑身一僵。
哥。
这个称呼像根细针,扎进他的耳朵里,莫名的陌生感从心底冒出来。
他明明知道门外是自己的妹妹张文丽,是比他小三岁、总跟在身后喊“哥”的小姑娘。
可此刻听到这两个字,心口却莫名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裂了。
“知道了,文丽。我马上就下来。”
张伟压下心头的异样,含糊应了一声。
他瞥了眼桌角的摆钟,黑色的塑料表盘上,指针指向三点半点。
三点半吃晚饭?
怎么会这么早?
啪嗒啪嗒。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远去,张文丽下楼了。
这时候,张伟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像是有人在挖土。
张伟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床上爬下来,走到窗边。
他家住在大昌市观江小区一期的一栋独栋别墅里。
这是个老别墅区,别墅与别墅之间的间距留得窄,不像二期别墅区那样宽敞,但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张伟的房间在二楼,往下看正好是自家的小花园,再隔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就是隔壁李奶奶家的院子。
李奶奶的儿子做生意,赚了不少钱,把老人接来城里享福。
可她改不了乡下的习惯,总喜欢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种些青菜、萝卜,说是“吃着放心”。
张伟平时跟李奶奶关系不错,每次下楼都会打个招呼。
他扒着窗框,往下望去,想喊一声“李奶奶好”。
可视线刚落到菜园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奶奶站在菜园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戴着黑色的护袖,双手握着一把铁铲,正一下一下往土里挖着什么。
不对劲。
张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老人家的动作僵硬得很,不像种菜。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李奶奶的铁铲上,沾着几抹暗红色的痕迹。
那颜色鲜艳,在泥土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是血。
不知怎么的,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像根冰刺,扎进张伟的脑子里。
他的视线飞快地在院子里扫视,很快,在李奶奶的脚边,看到了一个鼓囊囊的麻袋。
那是个常见的化肥袋,米白色的布料上,印着褪色的绿色字样。
可就在麻袋的一侧,赫然印着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染透了,干硬地贴在布面上。
张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看那麻袋的形状,鼓鼓囊囊的,体积不小,绝不是猫、狗这类小动物能装下的。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刺骨的恐慌就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在他的心底蔓延、缠绕,越收越紧。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动了楼下的老人。
就在这时,李奶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转向张伟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穿透了墙壁,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
张伟汗毛瞬间倒竖,像是被人用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趴下去。
额头重重撞在窗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他顾不了疼痛,冷汗瞬间涌了出来,牙齿咬得咯咯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没看见。
她肯定没看见。
张伟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手指死死抠着窗沿,指节泛白。
说不定那不是血,只是沾了什么红色的泥土。说不定那麻袋里装的是红薯,是他看错了。
一定是这样。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后背贴住墙面,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
铲子插进泥土的“噗嗤”声,没有了。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是没动静了,还是自己吓得听不见了?
张伟的心脏跳得像擂鼓,咚咚咚,几乎要撞碎胸膛。
她总不会过来吧?
要是她过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张伟猛地抱紧双腿,蜷缩在墙角,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
明明是盛夏,可他却浑身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凉到头顶,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不敢再去看窗户,甚至不敢抬头。
他总觉得,只要一回头,那个李奶奶就会趴在窗沿上,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别胡思乱想了。”张伟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试图压下那股诡异的恐惧。
自己就是胆子小,被游戏里的恐怖剧情吓出幻觉了。
别让杨间笑话。
杨间?
张伟忽然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杨间是谁?
他拼命在脑子里搜索,想找出这个名字的由来。
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样,连一点碎片都留不下。
可这个名字,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一到害怕的时候,就会莫名地冒出来。
这到底是谁?
张伟正纳闷,卧室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比刚才更轻。
“张伟,不下来吃晚饭吗?”
“菜要冷了。”
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平时性格温婉,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可此刻,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张伟却觉得浑身发毛。
他一想到,只要自己下楼,餐厅的落地窗就会正对着隔壁李奶奶家的菜园,心脏就忍不住缩紧,一股寒意再次涌上来。
“我……我不是很饿。”
“妈,你们先吃吧,等我想吃的时候再下去。”
张伟的声音有些发颤,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焦急起来,透着满满的关切。
“不用,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张伟连忙摆手,不敢让母亲担心。
“好吧,那我给你留菜,想吃的时候再下来。”
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随后是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到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张伟才稍稍松了口气,心底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底气。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凑到窗边,伸出手机,对着隔壁李奶奶家的院子,按下了快门。
“咔嚓。”
相机的拍照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伟心里一紧,连忙把手机收了回来。
他点开相册,点开那张刚拍的照片。
出乎意料。
照片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李奶奶,没有那个鼓囊囊的化肥袋,更没有那个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菜园子。
菜园子的土地平平整整,连一丝被挖开过的痕迹都没有,绿油油的青菜长得生机勃勃,像是从来没人动过。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还是被挖开的土,又被填回去了?
张伟看着照片,心里满是疑惑。
不过,他还是松了口气。
没有异样就好。
说不定是自己睡太久,脑子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星期三?
张伟猛地愣住了。
今天是星期三,是要去学校上课的。
为什么自己没有去上学?
一觉睡到了三点半。
难道是生病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体温很正常。
不生病还能不用上学?
那可太好了。
张伟开心起来,立马把刚才那异样抛到脑后。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打开卧室门,准备下楼去吃点东西。也许是刚才被吓得太厉害,脚步放得格外轻。
可他刚走到餐厅的拐角,就发现餐厅里空无一人。
奶奶、父母和妹妹都不在。
餐桌上,干干净净的,连一双筷子、一盘菜都没有。
怎么回事?
不是说烧好了饭吗?
难道自己不吃,爸妈和妹妹也没吃?
张伟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们人呢?
他刚想喊一声,却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是父亲的声音。
父亲张显贵,平时在公司当老总,在家里说话也带着点颐指气使的做派,声音洪亮。
可此刻,他的声音却变得格外怪异,阴冷得像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张伟还没下来吗?”
“没有,”是母亲的声音,带着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