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光怪陆离,时空扭曲。
李戡只觉得灵魂抛起,又重重坠落,魂魄剧痛难忍。
“如梦幻泡影,一切应如斯也……”
一段段虔诚的经文传入李戡的耳畔。
李戡睁开双眼,魂体一阵飘渺,似乎随时会崩溃。
耳畔的诵经声还在持续,李戡感觉身体飘飘,在进入正清寺后,他的肉体已经被灵异入侵。
为了避免被鬼佛控制,他不得不舍弃了那一具用得挺顺手的身体。
转过头去看去,这似乎是一间比较宽敞的屋子,一根根椽子在屋顶上排列开来,不时荡下几缕灰尘。一张雕着锦绣的木床靠着墙,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以及一对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女,尽将目光投向了床上的一个少年。
少年脸色惨淡,双眼紧闭。
而李戡看出来,这少年被灵异袭击,陷入了昏迷,如果没人处理,很快就会变为一只鬼奴。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人站在床前,捧着经书,低声念叨着。
僧人!
李戡一惊,他现在对任何和尚都有了PTSD。
但还好,并不是那个身穿白袍的英俊和尚,也不是鬼佛那张一念神魔的恐怖脸庞。
此刻,他还是魂体状态,所以在众人眼中,也是隐形。
那少年吐出一口气,为首的中年男人叹息道:“佛祖保佑!”
“陵儿终于醒了!”
另一个老妇人也是擦了擦眼泪:“你说陵儿造了什么孽。”
“居然跌进了江里。”
“差点一命呜呼。”
“你说他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活哦!”
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娘,好了,别多想了。”中年男人叹息道。
“人活着就好。”
“真度大师,实在拜谢!”
“我佛慈悲。”真度和尚双手合十,“杨三郎吉人自有天相。”
“我也只是尽人事而已。”
“如今圣人将举大乘佛法。”
“这类事情,或许也不会再有了。”
“那样最好。”中年男人从袖筒中取出了一大串铜钱,散给了那和尚,“一点小意思。”
“希望大师莫要嫌少。”
“以后有请托高僧之时,还请不要推辞。”
“施主仁义,凡有所请,我观音法寺一定不会推辞!”真度和尚面不改色地接过钱财。
分过铜钱以后,便有人送这个和尚离开此间。
原本挤满了人的屋子,随着这些和尚离开,几个下人也各自散去,堂屋一下子空了大半。
中年人看了看握着床上少年手掌,抹眼泪的老妇人,他声音软了一些:“娘,莫要伤心了。”
“怎么能不伤心!这可是我们唯一的孙儿!”老妇人擦了擦眼泪道。
“江夏杨家从来都是人丁不旺。”
“到了你这一辈,总算有五个兄弟。”
“但你们这五个人里,只有老三有个独子。”
“也只有陵儿这个孙儿。”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第二个男丁。”
“我们千万注意,没想到还是差点出事。”
“你让我怎么不担忧!”
中年男人苦笑着:“但现在陵儿已经安全了。”
“安全?我看未必!”
这时候,一个穿着破布麻袋的和尚闯了进来,身后几个小厮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显然是强行闯入的恶徒!
“汝乃何人!”中年男脸色一变,“我们江夏杨氏世代簪缨。”
“信不信我们一纸诉状,告到刺史那里!”
“还不快滚出去!”
他说着话,便以手臂隔开了破衣和尚,将之往屋外推搡。
和尚怒笑:“事情还没……结束,你这么着急做甚。”
“我只是看你家有难,想来助你一次!”
“你们家这娃子,是被鬼缠上了!”
“鬼!”中年人脸色一变。
“江夏县多少年没出过一只鬼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自从太宗时以来,圣人治天下鬼,诏出长安,天下不良人闻风而动,到处锁拿厉鬼,自古以来数千年未曾断绝的厉诡杀人之事,于今时骤减。”
“但鬼害人之事,只是骤减而已,并非全部消亡。”和尚冷笑道。
“你那侄儿,被一只水鬼给缠上了。”
“那水鬼想要你侄儿成他的鬼奴。”
“刚才那花和尚念的那几句破经,有屁用!”
“你若不信,撕开你侄儿的胸口看看。”
中年人一震,撕开自家侄儿的胸口。
只见他的胸口,印着一个女人的脸,那张脸十分隽秀,让人一看便十分欢喜。
“啊!!”中年男大惊失色。
连同那个老妇人在内,全部跌在一边。
“说不定只是纹身而已。”中年人只能安慰自己。
“不是鬼,不可能是鬼!”
“鬼已经没了!”
他口中言辞笃定,但神色委实紧张,只是借助这笃定言辞来为自己壮胆罢了。
毕竟又是落水,又是胸口出现一个隽秀女子。这种事情只在官府公文才会出现诡异事件,如今真在现实中发生了。
难道真有鬼?
“你当是山越人么!”和尚怒骂了一声。
“你在胡说!”中年人还在坚持道。
和尚冷哼一声:“我这里有一个照鬼镜!”
“只要一照,那鬼的行迹必然会显露出来。”
“我指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手里已经拿了一个镜子,往床上一照。
果不其然,那张鬼脸剧烈扭曲着,变得十分怨毒丑恶。
“啊啊啊!!”老妇人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中年人也是连滚带爬,跑出了房间。
“胆小鬼。”和尚冷哼一声。
他看向床上的少年,照鬼镜把身上的灵异照了出来。
说实话,他也有些害怕。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见鬼。
“没想到从师傅那里学的本事,如今用到了。”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刚想伸手,却猛地停了。
因为他看到照鬼镜照射的床边,一双脚出现在那。
瞬间,额头冷汗流下。
他小心翼翼再一照,李戡的身形便露了出来。
噢,还好,是个男人。
不是那个女鬼。
和尚仔细一看。
这男人没有影子!
鬼!
厉鬼!
李戡一看被照了出来,便对他挥了挥手:“你好啊。”
“啊啊啊!!”和尚也是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啊这?!
……………………………
江夏县,酒楼上。
楼下,土墙矮房,一条青石板路延伸到城外,行人穿着短袄麻衣,行色匆匆。
李戡刚出门的之时,那一身现代衣装,十分突兀。现在他换了一身当代的衣衫,倒是十分符合这个时代。
李戡看向瑟缩在一边的小心翼翼吃着肉喝着酒的酒肉和尚。
“你这个和尚,又吃肉,又喝酒,一点戒律也不守啊。”
“我乃南传教派,并非是那禅宗,所以不禁酒肉!”法严和尚擦了擦满是油腻的嘴唇。
“法严师傅,可知今夕是何年?”
法严只当对面是一个生活了百年、极为恐怖的驭鬼者,所以不知道当前发生了什么。
“今下正值天宝十四年,圣人英明神武,励精图治,使万姓安居乐业,海内万家祥和,万邦来朝……”
“月前某还听闻,东瀛高僧不远万里前往长安拜见圣人。”
“天宝十四年……”
李戡念头转动。
果然是这个年岁,那个神秘和尚把他丢入了神秘复苏的唐朝时期,还是鬼佛从全唐人的愿望中诞生的那一年。
按照推算,鬼佛从今天开始现世,而在整整两百年后,柴荣灭佛才将其限制住。
最终在一千多年后,鬼佛才在大昌市真正降临复苏。
“那杨家所言,今时天下之厉鬼可曾被朝廷强力压制?”李戡直接问道。
“又是以何法来压制厉鬼?”
法严道:“太宗皇帝欲治厉鬼,诏令出长安。”
“大德高僧、得道高真群起而出,俱往长安献策。”
“最后,撰写一套镇鬼十三策,记录厉鬼规律。”
“同时,特设不良人,天下共有十万不良人巡视。”
“花了二十几年,终于使天下无鬼。”
“至今日,天下仍有不良人及千牛卫驻守各地处理厉鬼。”
“有一只处理一只。”
“所以,很难遇鬼。”
“原来如此。”李戡点头。
这个和尚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核心人物,果然也知道一些片面的信息,一开始闯进来,还以为多有本事,没想到是没钱吃肉喝酒,只打算去杨家骗点钱,没想到遇上了真鬼。
“你可听说过,这江夏城附近有没有一座繁华寺庙?”李戡又问道。
“门口有青石台阶,山坡上种满了桂花。”
“这我可从未听说过。”法严和尚连忙摇头。
“这江夏,本是南朝防御北朝的关口。”
“那梁武帝崇尚佛门,故此在江夏建了不少寺庙。”
“城南有观音寺、上清寺和悬空寺。”
“城北也有四五座寺庙。”
“可我从未听说过什么门口有桂花的寺庙啊。”
“南传佛门不喜桂花,门口大多种菩提树和榕树。”
“我没见过您所描述的那种寺庙。”
“那这城附近里,可有王屋山?”李戡再问道。
那和尚一愣,随后苦笑着指了指四周。
“这城紧靠汉江,哪来的王屋山。”
“那王屋山,在长安,怎么可能在江夏。”
“不过,您这一说,倒让我想了起来。”
“王屋山上,的确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寺庙。”
“只是目前还没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