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产中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语速极快地推销,语气刻意轻快:“德永先生,太太。”
“这个地段、这个价格,全东京再也找不出第二套了。”
她伸手指着房屋,刻意避开阴森的角落:“院子安静。”
“交通也便利。”
“开车、地铁、新干线,都能直达东京各区。”
“不管是上班还是生活,都再合适不过。”
德永胜也盯着眼前的一户建,眼神发亮。
东京寸土寸金,带小院的独栋房屋本就稀缺,这般低廉的价格,更是让拮据的他怦然心动。
他转头看向身怀六甲的妻子何美子:“你觉得怎么样?”
和美眉头蹙起,他们一家三口挤在狭小的公寓里,她整日照料患老年痴呆的婆婆幸枝,吃喝拉撒无一不操心,心底早已积满疲惫。
她渴望一个宽敞的家,可这栋房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冷风贴着皮肤钻,寒意渗进骨头里,让她起满鸡皮疙瘩,怎么都消不下去。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地段遇上这种房子,实在很难得,关键是价格同样令人心动。
苍老的德永幸枝突然呆滞地摇头,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嘟囔:“不要……不要进去……”
和美轻叹一声。
婆婆清醒时待她极好,温柔体贴,只是老年痴呆让她变得痴傻,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知道这不是婆婆的错,却也忍不住心生疲惫和怨恨。
全家的生计都压在德永胜也肩上,丈夫想换大房子,既是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也是为了让一家人过得舒坦些。
她不忍心泼冷水。
房产中介山田永佳一眼看穿几人的动摇,连忙趁热打铁。
“三位要不进去看看户型?”
“屋子敞亮,采光也好,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
她刚要迈步,一股阴风骤然扫过脚踝。
冰冷的风像一只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裤脚。
中介脚步猛地顿住。
那些关于凶宅的传闻涌入脑海,三户人家惨死,数人离奇失踪,这栋房子早已是东京房产界有名的凶地。
街坊邻里避之不及,只有公司逼着她们这些新人,把这栋烫手山芋卖出去。
她其实内心也有些怕,可她太需要这单业务的提成了。
房租、生活费、业绩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强行压下恐惧,内心自我安慰道,世上哪有什么鬼,进去看看而已,不会有事。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脚步却迟迟挪不动,手心沁出冷汗。
“山田小姐,怎么了?”德永胜也疑惑,察觉出她的异样。
“没事!”山田永佳慌忙挤出笑容,快速打开院门,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几位,快进来吧。”
德永胜也率先踏入院子,脚步轻快,满心期待。
和美扶着幸枝,迟疑着跟在身后。
一墙之隔,温度骤降。
外面是春日的暖阳,院子里却阴冷刺骨,像置身于冰窖。
和美抱紧胳膊,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寒意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德永幸枝突然瞪大双眼,嘴巴大张,神情惊恐到扭曲。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二楼漆黑的楼梯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话。
那模样,像是看见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妈妈,你怎么了?”何美子慌忙扶住婆婆,心底发慌,手心全是冷汗。
“不要!!”幸枝的声音细若蚊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死死盯着二楼的阳台。
这这副模样,让和美更加惊恐了,她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传言临死的老人,会看到常人看不到的脏东西。
难道,她看到了吗?
山田永佳强装镇定,刻意忽略那股阴森,笑着打圆场。
“先进屋吧,屋里暖和。”
“让婆婆在一楼榻榻米歇会儿,休息一会就好了。”
德永胜也环顾四周,院子里空空荡荡,确无别处可歇,歉意道:“我母亲有阿兹海默症。”
“行为有些异常,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山田永佳发怵,可提成的诱惑压过了所有恐惧。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咬着牙推开屋门。
玄关映入眼帘。
狭窄的过道,泛黄的墙壁,一旁的楼梯直通二楼。
二楼没有开灯,黑暗浓稠得化不开,透着蚀骨的阴森,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楼下的人。
山田永佳不敢抬头看,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低头招呼三人:“快进来吧。”
“屋里很暖和。”
和美的不安愈发强烈,心脏怦怦直跳,喉咙发紧,几次想劝丈夫离开,可看着德永胜也兴奋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想打破丈夫的期待。
“太好了!”德永胜也在客厅里踱步,满眼惊喜,不停打量着四周,“客厅这么大!”
“采光也好,一楼的卧室适合母亲,太好了!”
他转头看向山田永佳,语气满是赞许:“你们还经常打扫?”
“地上一点灰都没有,服务也太用心了。”
山田永佳一愣。
这栋凶宅荒废已久,根本没人敢来打扫,她根本不知道为何如此干净。
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啊,能为每一个客户服务,是我们公司的宗旨。”
话音刚落。
一声冰冷的叹息,从他们身后缓缓响起。
那叹息不长,却冷得刺骨。
像从千年棺材里飘出,带着化不开的怨恨、死寂、阴冷,裹着死亡的气息。
三人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动作一致地,缓缓转头。
德永胜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母亲幸枝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好像尸体一般。
往日痴傻呆滞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与痛恨。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却没有半分温情,死死盯着他,让德永胜也瞬间坠入儿时的恐惧深渊。
他浑身发冷,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母、母亲你怎么了?”德永胜也声音发颤,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幸枝缓缓张开嘴。
嘴唇干裂,露出一口发黑、残缺的烂牙。
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冰冷、恶毒,一字一顿地嘶吼。
“蠢货!你知道自己走进了什么地方吗?”
“你想死,别把我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