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互道过晚安，罗珂终于能安心睡了。
这样暂时一下，那样暂时一下，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人生就是由各种各样的暂时组成的。
可为什么暂时的苦痛要远远多于暂时的幸福啊。
面对过大大小小那么多次考试，罗珂早就习惯，一般不会紧张。这次他却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由自主地焦虑，因为这考试太重要了，因为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罗珂面对试卷的时候努力集中心神，专业课整整三张纸全写满了，差点累死在考场，考完简直虚脱了一般。罗母在考场外等他，看他出来那种样子顿时担心心疼，问他考得怎么样，罗珂只简单地说还行，再不多言，好像都没力气讲话。回到酒店跟昨天一样给庄宇尘发了几条消息，往床上一趴就昏睡了几个小时。
手机叮咚乱响，好几个朋友来问他考得如何，罗珂睡醒后一一回覆。庄宇尘没有问太多跟考试相关的问题，只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别想。
罗珂知道他现在正在打工，不方便打电话，就发了个抱抱的表情过去，紧跟着又发了句生日快乐，让他晚上下班回来时买点好吃的，最好能买个蛋糕。
今天是庄宇尘的生日，他没法给他做生日面，没法给他切蛋糕，庄宇尘只能再次一个人在异乡默默过生日。
罗母一直守着他，也没有吃晚饭。罗珂虽然完全没食欲，看着跟他一样精神紧绷了两天的母亲心裏到底不忍，拉着罗母出去吃夜宵，尽量强颜欢笑。
吃饭的时候罗珂心不在焉，要说具体在想什么也说不出来，思绪飘得又乱又快。考完试就有这种轻飘的感觉，不是想象中那种轻松，就是轻飘，就是空洞，也不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更丝毫没有激动的感觉，虽然罗珂自我感觉考得还不错。
快吃完的时候罗珂收到庄宇尘发来的一张照片，桌子上一份便当，一只小小的奶油杯子蛋糕。蛋糕那么小，也没有蜡烛，罗珂一看便眼睛泛潮，还不如不让他买了，这看着更心酸。
——好吃吗？
——没你做的好吃。
这话让罗珂更难受，嘴裏的食物味同嚼蜡，跟庄宇尘说以后都给他补上，今年没送成生日礼物很抱歉。
——你自拍一张照片发给我。
这是庄宇尘从未有过的要求。罗珂立刻就去拍，借口出去抽烟在餐厅外面咔咔一顿拍，然后挑了张自己满意的发过去。
——我这不就收到了吗。
——收到照片啦！
——不是，收到了生日礼物。
——这只是张照片而已啊！
——小傻子，这是你，现在的你，我的礼物。
指间的烟雾袅袅融进夜色，上升到形状莫测的云裏。南方的冬夜多了层湿意，很快这湿意入骨，让人又冷又疼。罗珂低头踢了踢路面，幸运地发现一块小石头，一抬脚让它骨碌碌去了更远的地方。
在更远的地方，他的爱人吃着打折便当和最便宜的蛋糕，在打工回来之后，在狭小的出租屋裏看着照片裏的他当生日礼物。除了一样厚重的夜色，无人来祝，无人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