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谎称不知道你在哪说不过去,我就说了你考研失利后心情很不好,去西藏旅行散心了,其他的没说。
罗珂隐隐松了口气,头疼得却更厉害,很想闭上眼睛就那么躺着,但想问的太多,勉强又拿起手机。
聊完后他得知庄宇尘好不容易请到半个月假期,果然一下飞机就被隔离了十四天,然后急匆匆赶到罗珂家裏。那天父母上班,敲了半天门家裏没人应,他电话打不通微信也联系不上,就在罗珂家楼下一直等到他父母下班,却没等到罗珂。
不知道那被隔离的十四天他是怎么度日如年。
不知道敲门的时候他会多心急,等待的时候又有多心焦。
不知道他抱着玫瑰赶路的时候有多期待,不知道他没见到罗珂黯然离开时有多失望。
罗珂控制不住地开始乱叫,头疼得几次往墻上撞。如果他能听见就会发现楼上的女人正探出窗来喊他消停点,隔壁的退休老夫妻用拐杖敲着墻头,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但罗珂听不见,他闭上眼睛后就什么都不知道。好在没折腾太久,他虚弱得都快脱力了,一身的汗像刚从水裏走出来,仿佛一条被甩上岸又没力气挣扎的鱼,直楞楞地瞪着眼睛蜷着。
不能见,不能见……罗珂一再这样告诫自己,因为他知道一旦见到庄宇尘,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他,哪怕要踩刀山,哪怕要越火海。
却没有了再跟他生活在一起的勇气。他挺得过世俗诟病,挺得过父母阻碍,挺得过距离时间,挺得过天灾人祸,却没能挺过自己心裏的自卑。每次照镜子的时候罗珂都会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失败者,还双耳失聪,简直一无是处。他不能拖累他,他不配。
罗珂决定等这房子装修完,就真的到西藏去,去青朴山,躲在某个小山洞或小房子裏,清心寡欲地慢慢消解残年。谁都无法找到他,他会在远方祝福所有人。
靠做翻译的收入罗珂能养活自己,由于低消费每个月都剩下不少,全部用来装修房子。房屋一天比一天像样,基础设施都已经装修完毕,接下来要安装卫浴,安置家具和家电,窗帘床品等等。
离庄宇尘毕业还有半年,时间不算急。目前他手裏的钱花得差不多了,罗珂就赚一点弄一点,攒够几千块买个冰箱,再攒够几千块买个沙发。
虽然有很多事因为听不见变得麻烦,但总归能办好的,多花点时间就是。
天气越来越凉,屋裏越来越满。马桶热水器洗手臺盥洗镜都安装好后,罗珂第一次在新家洗了个热水澡,激动得边洗边哭。慢慢厨房裏吸油烟机燃气竈电磁炉微波炉等等也都齐全起来,罗珂便买了锅碗自己做饭。
他就像个小燕子一样一点点啄泥衔草来建筑这个小巢,认真又努力,即便早已做好了建筑好就离开的准备。
家裏数次让他回去他都拒绝,直到十月份,罗母一遍遍地问他有没有事。罗珂看新闻才知道,拉萨也没能幸免,已经大规模爆发疫情。
罗珂跟父母说他没事别担心,他现在不出去逛,会註意防护的。父母还以为他在西藏,这样也挺好,再让他回去他就说处在封控的区域,现在想回也出不去,实在没办法。
这边也经常全民核酸检测,罗珂听不见大喇叭喊,但是交物业费的时候被拉进了业主群,群裏消息能看见。看见了他就去做检测,也不远,检测点就在小区另外一个门口。
每天出门拿出个口罩戴上已经成了习惯,口罩遮掩下行色匆匆的人们,好像也被什么覆盖住了。有许多事,譬如梦想,譬如激情,譬如热忱,悄无声息地在这种覆盖下被遗忘了一次又一次。
罗珂看不清人们的面容,更看不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