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珂知道，这是阿兹海默癥。他不知道此刻该做什么，只好走到靠墻的沙发边坐下来，茶几上有茶也有新鲜的水果，但是他什么都不想动。
阳光渐渐倾斜，罗珂听到轻微的呼噜声，老人家又睡着了。
庄宇尘这才站起身，身体歪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老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罗珂赶紧过去拿过毯子递给他。
庄宇尘给奶奶盖好毯子，又握了一会儿老人的手。
然后也走到沙发旁，默默跟罗珂坐在一起。过了会儿他问：“着急回去吗？”
罗珂摇摇头。
庄宇尘就说：“嗯，再呆一会儿吧。”
黄昏的光在天边遥远地金灿灿，就像那些永远回不来的时光，越遥远，越美好。
小护士端着饭食进来，该吃晚饭了。
老人也醒了，小护士在床上支好餐盘，放上一碗粥，一碗土豆炖肉，一碟青菜碎，一碟蒸豆腐。老人家拿起勺子抖抖索索地吃，庄宇尘过去拿过碗和勺子，慢慢餵她。
一顿饭吃得沈默缓慢。
吃过饭，庄宇尘端详着老人说：“奶奶，头发长了啊，长了就不精神了，我给你剪剪头发。”
小护士给拿过来一套理发工具。庄宇尘把奶奶扶到椅子上坐好，围上遮布，拿着梳子和剪刀理发，笨拙又认真。
头发渐渐短了，罗珂听到奶奶突然开口说：“小尘啊，啥时候结婚？我想抱孙子吶。”
庄宇尘轻声慢语地解释：“奶奶，我就是您孙子啊。”
老人家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说：“我的大乖孙子啊，可好了……他会弹琴，会唱歌，他爱吃我做的饭……小尘，小尘还没放学吗？”
罗珂看到有什么东西随着剪掉的碎发一起簌簌掉下来。
他们走出疗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庄宇尘一直沈默地开着车，在一个偏僻的路段突然停在路边，熄火后又坐了好一会儿才下车。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罗珂也下车走过去，向他要了一支，这次庄宇尘没拒绝。
俩人抽着烟，庄宇尘忽然说：“其实关于过往，我没想瞒你什么。”
罗珂转头看他，庄宇尘肯带他到这儿来就已经说明了这点，他只是不想在现任面前谈起跟前任相爱过的种种，而非过往的生活经历。
“奶奶变成这个样子，是我造成的。”
“为什么这么说？”罗珂很震惊。
庄宇尘抽了几口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你愿意听听吗？”
罗珂点点头，默默牵过他一只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