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牢牢箍着妘昭昭过于细瘦的手腕,面色又青又黑,“妘昭昭,不许再刻这版书。”
妘昭昭近来本就心情不佳,姬衍上赶着点燃炸桶,她当即忍不了了。
“姬曲生,你在发什么疯?”她手腕被握得生疼,急说:“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姬衍惊醒一般松开掌心力道,他长吁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
妘昭昭转动发僵的手腕,极不服气地仰头道:“凭什么都不让我印,不让我卖,我偏要卖!我还要刊刻很多本,我要把这些书都卖出去!”
她说这话是攒着气的,姬衍一听,脸色极难看,失了君子风度,嗓音冷冰冰:“我说,不许。”
妘昭昭气极反笑。
亏她还以为姬曲生勉强算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这么不可理喻。
“呸,你说不许就不许?”
姬衍侧脸清隽冷峻,目光寒凉到没有一丝温度,“妘姑娘办事就这般没心数么,刻书都不先亲自审稿?”
这话一说出口,小姑娘压抑的委屈突然就爆发了。妘昭昭咬住嘴唇,眼睛蓦地蒙上一层氤氲雾气,仍旧不肯示弱直勾勾盯住姬衍。
“怎么没审?我分明都让你带给凌大人看过,也审过……”
泪意终于兜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直直往下掉。
她哭了。
姬衍顿时僵住,有些手足无措。原本猛烈到盖过理智的情绪犹如被浇了一盆凉水,突然就镇定下来。
自相识以来,妘昭昭一直是满怀热情的,仿佛体内蕴含着无限力量,永远向阳永远神采奕奕。他忘了,她也会疲惫,也会哭鼻子。
眼见自家小姐都被姑爷欺负哭了,环儿再顾不得许多,赶紧跑上前,焦急地围着妘昭昭转来转去。
沈默寡言的芸娘也目光满含不讚成地看着她们小老板家的这口子。日日养在后宅不干活也就罢了,怎么能惹这么聪慧能干的娘子哭呢?
“小姐,我的好小姐,哎呀别哭啦!”
“小老板,不哭。”
姬衍身形僵硬,瞧着小姑娘哭得泪眼潋潋的可怜模样,难得升起几分焦躁。
他无意惹她掉泪。
妘昭昭一时绷不住情绪,她抬起衣袖擦擦眼泪,斜睨着眼朝他冷嗤:“好个姬曲生,外人这样污蔑我也就罢了,连你也这样说……”
姬衍在满腹浮躁中,仍旧抓住了她话中重点。
外人污蔑,她何时被外人污蔑了吗?
姬衍眉头紧皱,出其不意地牵起她的手,往自己书房带。他的力道强硬不容挣脱,却控制地不让她再生起疼。
妘昭昭不明所以,挣扎着:“姬曲生,干什么!”
环儿还想跟过去,被芸娘拦住。
“小丫头你还没成亲吧,他们小两口的事,要自己才能解决。”
书房裏。
姬衍将人按在梨花椅上坐好,轻声说:“妘姑娘,我向你赔礼抱歉,都是我的错。”
妘昭昭抱住膝头闷不吭声,只觉心神疲倦,她先前在临渊那裏就碰了一鼻子灰,现在又被姬曲生突然的发难给弄得发懵。
她眼皮哭得红红的,姬衍瞧了心裏百般不知名的滋味,他半蹲下身:“告诉我,你卖这些诗集,外边的人可是说闲话了?”难怪这么委屈。
妘昭昭侧身,不想搭理他。
姬衍轻嘆气,今日是他处事不够冷静。
“对不起。”
姬衍又同她道歉。
妘昭昭耸耸鼻子,瓮声瓮气地道:“你为什么不许我卖书,又不是你写得,凭什么不让我刊刻,难道你也认为我卖的书都是满纸伤风败俗吗?”
姬衍垂下头,半晌才艰涩道:“没有说伤风败俗,没有不让你卖,我只想让你删去一篇。”
妘昭昭眼带疑惑地转过头看他,眼裏还含着一汪泪。
姬衍冷静移开视线,站起身,将念青的诗册翻开至最后一页。
“自己看。”
妘昭昭神情惘然,抬头反问:“看什么?”
姬衍抿抿唇,嗓音滞了滞:“这几句,写得是你。”
嘶,不知不觉间好像把女主写得有一丝万人迷属性orz
1脱罗裳、恣情无限。——宋
柳永《菊花新》
这裏是引用了“恣情无限”这四个字,但绝对没有原诗表达的那个意思,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