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昭昭合上商规薄册,表情仿佛极为难,垂眼念叨叨:“会费一百两,我拿不出手,更羞于承沈老板的情。在皆堂近来资金紧张,如此一来,只能辜负堂主美意了。”
话裏话外好似在解释,她不加入东隆会馆并非因为你这会馆不作为,而是她囊中羞涩,拿不出银钱。
堂下书商咬牙切齿,真是信了她的邪,就因为钱不够?那何必之前还挑挑拣拣说那么多无关的话!
沈老板听得有趣。
这小妮子将一池水搅混之后,又举重若轻地主动走下臺阶。
可转念一想,不由有些担忧。
妘昭昭察觉到她的心思,了然微笑,“时辰也不早了,凌锋大人的令郎现下许正在书堂裏候着,今日我还得替他讲学。”
众人闻言,当即沈默下来。
汴京之中谁能不知凌锋,他可是个连长公主都敢擒拿的莽汉!如今又深得新帝器重,在大理寺中颇有威望。
妘昭昭既同凌锋有交情,不看僧面看佛面,看来她也轻易招惹不得。
堂主眼色深深朝妘昭昭望去,随后轻笑,一番熟练维稳之后,其余书商们恹恹散场。
“妘老板留步。”
堂主笑喊她,像是全然不计较她方才的说辞,他将从方才就一直把玩在掌心的小玩意递与她。
是一块小小的字泥。
“林氏想同妘老板做个生意。”
听罢,妘昭昭道:“容我考虑几日。”
堂主:“好,三日为限。”
妘昭昭走出会馆时,沈老板还倚立在墻边等她。
见她出来,立即上前不放心地询问:“堂主留你说什么了,可是为难你了?”
妘昭昭反握住她的手,挨着人走远了些,“今日多亏沈姐姐照拂,我有一桩事,还得姐姐帮忙。”
娇绵绵一声姐姐叫得沈老板有几分飘然。
“妹妹尽管说。”
妘昭昭莞尔,直到远离会馆几条街巷,才踮脚附在沈老板耳边,压低嗓音悄悄同她说着什么。
此刻,东隆会馆。
堂主打发掉随侍小厮,上楼后穿过一道垂花门,最后来到一处耳房。
朝帷幔后的那身影恭敬拱手,堂主道:“王爷,事情已办妥。”
不多时,帘后传出一道低沈嗓音。
“是么,她回绝了东隆,也叫办妥?”
堂主冷汗涔涔,“这小姑娘狡猾得很,拿凌大人作势,当着众人的面,我不便多说。”
蓦地,他又想到什么,快言补充道:“她铺子裏所谓活字印刷的技艺,我们的人都已经拿到手了,想必妘老板不会做蜉蝣撼树的事。”
“哦?你怎么说得?”
堂主拱手,尽言道来。
林氏有意买断活字印刻的使用权,他便直接了当同妘昭昭摆明筹码,若是识趣的书商,都该知晓怎么做。
内屋安静至极。须臾,誉王没再说什么,只摆摆手让他下去。
堂主想起那日同妘昭昭摊牌时,她那副惊异的神态,顿时心情坦坦,笃定自己赢了这一把。
凌锋虽不好得罪,但这位爷主管的却是命案。东隆会馆不会动妘昭昭,不过其余能做手脚的地方多得是。
散场时,他只与妘昭昭说了一句。
“若我之后告发在皆堂偷窃技艺呢,妘老板心思灵巧,不妨猜猜官府会信妘老板,还是林氏?”
他在行当裏是有名的笑面虎,倒打一耙的事做的不止一次,有权势傍身,更加无惧袒露恶意。
何况妘昭昭的印刷术尚未面世,只有她和府裏的丫鬟知晓,这些人的证词都算不得数,再加之他们有倚翠做内应,到时任凭妘昭昭再如何巧舌如簧,怕也无能为力。
三日已到,妘昭昭仍未出现。
第三天的期限,堂主端坐在会馆直至天黑也没等来人,他手捏杯盏,低声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林氏不留情面。”
他原打算同妘昭昭做个双赢买卖,至于买断的价钱则好商议。
看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得不给点颜色瞧瞧。
堂主惋惜嘆口气,吩咐下去。
“写好诉状,明日一早,将在皆堂偷技一事告上府衙。”
*别字就是异体字、怪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