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浔州熟悉,我将你送去一位朋友那裏罢,定不会让你住得不舒服。”
妘昭昭揉揉脑袋,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哪。她以为她娘可以接受姬衍,继而治住暴跳如雷的妘晏,这才动了心思把姬衍劝说住进来。
如今出尔反尔,这不是折腾人么。
心下糟心,妘昭昭解释起来也是闷闷的。
过了许久,也不见姬衍回应。
妘昭昭忍不住转身探头,难道他生气了不成?
屋内安静得有些不对劲,细细长长的烛光印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妘昭昭蹙眉,蓦然扯开帷帘。
空无一人。
她呼吸一窒,两眼发黑。
完了。
提起衣裙,她倏地转身往外跑,走至半路,与环儿撞上。
妘昭昭攥住小丫头的胳膊,满脸着急问:“看见姬曲生了吗?”
环儿悻悻,“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厅呢,叫我过来寻你。”
妘昭昭哎呀一声跺跺脚,“先不急。姑爷呢,看见他没有?”姬衍在外闲逛,要是一个不慎偶遇她爹娘可怎么办!
环儿扁嘴,悄悄补充说:“姑爷也在。”
妘昭昭:“……”
她瞳孔微缩,身形僵硬。
半晌,妘昭昭卒然挎下脸,脑袋耷拉,嘴上哼哼唧唧,“都叫他不要乱跑了嘛,这下可好,被逮住了。”
环儿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一幅极度不情愿的模样,磨蹭至极。
“环儿,我爹娘情绪怎么样,我爹大发雷霆了吗?”妘昭昭思忖半刻,又问:“他不会对姬曲生动手了吧?”
听娘亲说,她爹这半年来做了不少粗活,体力大有长进,而姬衍一介文人之躯。更何况还有她娘,双拳难敌四手呀……
环儿摇摇头,“小姐进去就知道了。”
天色昏暗,空气有几分干燥,似是酝酿着什么。
几根白凈的手指攀在木门处,妘昭昭脚尖轻轻点地,露出半只脑袋。当即,厅堂裏的三道视线折过来看她。
妘昭昭面窘,干巴巴地笑,“都在呢。”
柳妍欢坐在主位上,妘晏则揪住胸口不停深呼气,整个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见到妘昭昭便瞪大眼,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大、大逆不道……”
他还想痛骂一番,被柳妍欢微侧的温柔目光盯看一眼,当即敢怒不敢言,极度委屈地偏过头继续深深喘气。
而姬衍,正站在她爹娘面前,眼眸微敛,侧目望她。
妘昭昭小心翼翼地吸气,她绕过姬衍走到桌前捡起木筷,笑嘻嘻道:“我来尝尝爹爹的手艺。”
“不许吃!”
妘晏猛地拍桌。妘昭昭手一抖,筷子劈裏啪啦掉落在地上。
“妘昭昭,你真是反了天了。”妘晏当真盛怒。
柳妍欢瞥一眼,教训夫君,“何必生气。”
妘昭昭悄摸欢喜,心道还是娘亲疼人。她撇撇嘴,声线放软,唤道:“娘。”
柳妍欢执筷,看也不看她,低头平静道:“去祠堂,跪着。”
妘昭昭:……
心梗,却不敢辩驳。
她楞楞垂首,旋即趿拉着鞋慢慢走出去。
柳妍欢嚼完一口饭,似是想起什么,目光射向姬衍,“处理家务事,让这位先生见笑了,您……”
她虚与委蛇的话还没说完,妘晏愤然不平打断她,气道:“混小子也给我去跪着!”
还未走出门的妘昭昭闻言当即转身欲反驳,被跟随而至的姬衍扣住手腕制止。
他唇角微弯,神情丝毫未见不喜,悠哉回:“好。”
妘昭昭尚处在不解,便被姬衍带出厅堂。
妘晏握紧拳头,锤了锤饭桌。
柳妍欢摔碗,她气极反笑,“祠堂是什么地方,你叫他去跪祠堂,是承认他和昭昭的婚事了么。我在盘算如何叫昭昭脱离苦海,你倒好,把自家姑娘往人家手裏送!”
妘晏也是忍无可忍,他负手踱来踱去,胸口上下起伏。
“自小我教昭昭男女大防时,你便说不要这么教!如今好了,女儿被你教得毫无防备之心,任性到自己把自己嫁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夫妻俩人到底为这桩事吵起来,妘昭昭心裏不好受,将蕴在眼裏的泪憋回去。
她低头不说话,沈默走进祠堂,认真且虔诚地给妘氏先祖上了三炷香。
一回首,姬衍还在。
“澹之先生,你不必跪祠堂,我娘罚我是应当,我爹没道理的。”妘昭昭抿唇,“你走罢,去你想去的地方。”
当初成亲本就是阴差阳错,况且他们二人都是为利才捆绑在一处,怨不得谁。
姬衍应了一声“嗯”,却并未离开。他上前一步,接过她手裏的干凈汗巾,极轻柔地掠起妘昭昭乌黑的湿发,细细擦过。
妘昭昭不大自在地退后,疑问,“你怎么不走?”
姬衍沈默以待。
想去的地方,他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