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追问。
“您觉得这部战争片能打破《投名状》的票房纪录吗？”
“橙子院线是否会给《集结号》倾斜排片？”李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余光却注意到王家兄弟正朝这边张望。
王中军转动着佛珠，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王中磊不知道为何脸色苍白，好像昨夜没有休息好，说不定和男朋友度过了美妙的一晚。
当李远终于脱身走向内场时，颜丹辰递来温热的茉莉花茶：
“看你额头都出汗了。”
他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茉莉花香混着剧场内浓重的香水味，让他微微皱眉。
不远处，冯小刚正被媒体簇拥着，黑色夹克上别着的徽章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导演标志性的京腔穿透嘈杂：
“咱拍这片子，不为别的，就想让观众看看真正的战争！”
放映厅的灯光熄灭时，李远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身旁的颜丹辰往他身边靠了靠，羊绒围巾蹭过他的袖口。
银幕亮起，炮火声骤然炸响，前排的年轻观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远却盯着画面中密集冲锋的士兵皱起眉头，战士们肩并着肩、脚挨着脚，在机枪扫射下成片倒下，这与他记忆中真实的“三三制”战术相去甚远。
“这不对。”他低声对妻子说，
“真实的战术是小组分散推进，间隔至少五米以上，哪会像这样扎堆送命？”
颜丹辰轻轻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安静。
但随着剧情推进，更多漏洞如潮水般涌来：
战士们使用的弹药型号与历史不符，战地医院的场景布置充满现代痕迹，甚至连长谷子地在战后寻找番号的情节，也暴露出对军队制度的误解。
李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作为比较了解那段历史的人，他太清楚这些细节的重要性。
当银幕上出现“人海战术”的台词时，李远尬的想要抠脚。
身旁的颜丹辰察觉到他的情绪，小声说：
“要不出去透透气？”他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银幕，此刻，谷子地正挥舞着大刀冲向坦克，这个充满戏剧张力的镜头，在他眼中却荒谬得如同闹剧。
散场时，剧场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远机械地跟着鼓掌，目光扫过前排起身的冯小刚。
导演背对着观众，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王家兄弟快步上前，王中军用力拍着冯小刚的后背：
“冯导，这片子稳了！”
首映礼的答谢晚宴早已秘密安排到二楼的宴会厅。
李远端着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王家兄弟先后过来敬酒，王中军的笑容格外灿烂：
“多亏李总在媒体面前美言！”
王中磊则压低声音：
“橙子院线的排片......”
李远笑着打断他：
“还是那句话，市场说话。”
他瞥见不远处的冯小刚正被一群人围住，导演的脸上堆满谦逊的笑，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着锐利的光。
“李总对影片有何评价？”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远转身，看见《电影艺术》的资深影评人举着录音笔，眼神中带着挑衅。
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口袋里的军事资料，那是他为筹备战争片项目准备的，此刻却像块滚烫的烙铁。
“冯导勇气可嘉。”他斟酌着措辞，“战争片的市场潜力确实需要有人率先挖掘。”
话音未落，冯小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调侃：
“李总这话，听着像骂人呢？”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李远与他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是真心期待。”他举起酒杯，威士忌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起涟漪，“期待中国战争片能拍出真正的历史质感。”
这句话让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王家兄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影评人快速记录着什么。
冯小刚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借李总吉言！”
他转身走向人群时，李远听见他小声嘀咕：“站着说话不腰疼。”
深夜，李远与颜丹辰坐在保姆车里。
雪打在车窗上，融化成蜿蜒的水痕。
“在想什么？”颜丹辰将毛毯盖在他腿上。
李远望着车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那些关于《集结号》的争议片段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想起首映礼上观众的掌声，想起王家兄弟紧张的神情，想起冯小刚眼中的得意。
“我在想......”他握住妻子的手，“电影按照史实拍，还是讨好市场？”
颜丹辰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争议与喧嚣都掩埋。
李远也没办法，
要说冯晓刚拍摄《集结号》没有咨询过专业人士他不相信。
剧情里的bug，还是当时士兵的面貌，也包括“三三制”肯定会有人告诉他的，说不定还有人给他演示。
可为什么都没有拍进去，
电影表现的内容有问题，为什么没有在当下被挖出来。
除了当过兵，经历过当时这件事的人，大部分观众目前的认知水平就在这里，
如果拍摄与他们认知不否的事情，
一定会觉得电影有问题。
为了商业考量才选择这么拍摄，还有一种可能冯晓刚自己不相信，觉得自己拍的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