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不许再说话。”他猛一抖缰绳,马儿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在郊外的野地裏飞驰起来。
柳思妤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反正接下来的日子长得很,她有的是机会说话。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些,背后的胸膛既结实又温暖,教人平添几分睡意。她不由抿唇而笑,这个位置是她柳思妤的,现在是,以后也是,谁也不许抢。
适应了马背上的摇晃,当真昏昏欲睡起来,柳思妤半阖眼皮,倚靠在柳籍怀中打起瞌睡。柳籍低头看了一眼,知道她半夜三更不睡觉,硬是埋伏在墻角,现在定然很困了,于是不做打扰任凭她靠着。少了个人在耳边聒噪,自己还能清清静静赶路呢。
谁知好景不长,这才没多久,怀裏的那个身子就蹭地挺直起来:“啊!”
柳籍翻了个白眼,她就不能安分点么,居然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住?斥责道:“叫什么叫,不是要睡觉吗?那就好好睡。”
柳思妤面色古怪至极,嚅嗫着唤道:“五、五叔……能不能停一下?”
“又怎么了?”
“我……”她红着脸,声音极轻,完全被马蹄声所淹没。
无奈,柳籍只能低头凑近过去:“到底怎么了?”
她咬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我月事来了。”
随着一声嘶鸣,飞驰中的黑色大马猛然停了下来。柳籍紧紧扯着手中缰绳,如同遇上人生中最大的危机,楞了半天未再作出下一步反应。
“五叔,你能不能先下去?”转脸便见他如临大敌般的表情,柳思妤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出声提醒他回魂。
柳籍干咳一声,竟觉脸上微烫。赶忙翻身下马,迟疑着问道:“那个…要不要我帮忙?”
……她来月事,他能帮什么忙?柳思妤怔楞不语。
见状,他只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旋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自己能不能下马,要不要我抱你下来?”
柳思妤好笑地点点头,向他伸出手臂。
柳籍挟着她的两胁将人抱下来,四下张望一番,带了几分别扭地指向不远处的岩石:“去那边吧,我在附近守着。”
柳思妤应了一声,抱紧包袱往岩石小跑过去。岩石足够大,但荒郊野外的,终究没什么安全感,遂只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就迅速将自己收拾停当了。
抬脚正要走,突然,脚踝被用力扯住,柳思妤吓得惊叫,看也不看便猛地踹过去。只闻地上传来一声吃痛的□,脚踝却并没被松开,依旧死死被掐着。
“思妤,发生什么事了?”柳籍一听到尖叫,也顾不上太多,立马赶了过来。问话的同时,已然明白她叫的原因,借着月色,只见一全身血污的男人正伸手抓着柳思妤的脚踝,牙关紧咬的模样,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松手。
“求……你们……帮个忙。”男人吃力地挤出一句话。
柳籍拍拍侄女的肩膀,示意她别慌,蹲下来查看男人的伤势。
“我已经……没救了……公子不必白费…力气。”他缓缓松开手,转而伸进自己怀中,似在寻找些东西。
柳籍知他所言不假,遂餵下一颗药丸:“你有什么话就快说,我们不保证能帮忙。”
男人服下药丸,只觉一阵清凉之意,胸口纾解,呼吸顺畅了许多:“公子,姑娘。这是我家娘子留下的耳环,本有一对,却不慎遗失了一只,麻烦两位帮我找到它。”他摊开手,递上一只银质耳环,耳环为半月形,雕成鱼龙模样,中间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翡翠。
“就为了找耳环?人海茫茫,让我们到哪裏去找?”柳思妤好不容易才缓过神,自然对他没什么好口气。
男人咳了咳:“这是在下的遗愿,麻烦两位了。”
这还真赖上他们了?柳思妤恼道:“我们素昧平生,管你遗愿不遗愿的,凭什么要帮你!”
沈默一阵,男人道:“就凭在下刚才一直躺在这裏。”
“你躺在这裏又……”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有问题。他一直躺在这裏?那岂不是……全都看光了?柳思妤几乎跳起来:“你……你不要脸!五叔,赶紧杀了他灭口!”
柳籍皱眉,看着男人的眼神当真多了几分杀意,只是要去杀一个快死的人,有意义吗?再者,他说出这样的话,除了惹恼他们二人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总不可能起死回生再到处去败坏别人姑娘家的名声吧?
“我快死了,不用灭口。”男人回嘴,接着把耳环塞进柳籍手裏,“看在我们那么有缘的份上,你们就帮我这个忙吧。”
柳籍默然。所以,他会那样说,只是为了证明他们有缘分?这种缘分鬼才会想要!
男人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那药丸的药效只是暂时的,此时药效已过,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我真的…要死了,不帮我……我就来找你们……”说罢,两眼一翻,再无了声息。
“五叔,真的死了?”柳思妤试探着碰了碰那人的脖子,感觉不到脉搏。
“五叔没死,是他死了。”柳籍不耐烦地撒手,尸体再度滚落到地上。
一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柳思妤就来气:“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一定是骗人的吧。对了,那只耳环怎么办?”
“你收着。”他将耳环抛过去,瞥瞥脚下的尸体,嘆气道,“先把他埋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锵锵锵,开新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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