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兄弟俩从明和堂回来,已经时近午时。两人和顾尧谈了一上午,终于谈妥,柳籍和柳思妤虽然暂时还不能回柳家庄,但也不会再有人寸步不离地从旁监视。
“这顾尧还真是当我们柳家庄好欺负了。”一路走来,柳筠就没停下过抱怨,“若不是因为出了人命,我才懒得理他,可怜我女儿在这裏平白受这种冤枉。”
柳籍抿起嘴唇,沈默片刻道:“陈副掌门的事查了那么多日,完全没有头绪,只怕一日查不出来,天华剑门的人便会抓着柳家庄不放。”
“区区一个后起之秀,有什么可嚣张的,想当年……”说着说着,柳筠自己也没了底气。还真是只能想当年了,如今的柳家庄,确实不如天华剑门。他有些郁闷,嘟囔起来:“也不知父亲是怎么考虑的,居然封庄不收弟子,莫非真打算退出江湖,让柳家庄变成商户?”
柳籍也不接话,家裏老爷子主意大得很,说一不二,他既然决定了,那便没有回寰的余地。
柳筠独自说得没意思,不满地推了弟弟一把:“你倒是应两句啊,大哥跟你说话呢。”
“哦。”柳籍顺从地应了一声。虽然已经知道大哥和思妤并非亲生父女,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还是挺像的——都有点二百五。
心中念着柳思妤,耳边又不停遭受着柳筠的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他不由加快了步子。
两人回到院子,见柳思妤房门大敞着,裏面却没有人,只觉奇怪。柳籍看了一圈,平日裏跟随柳思妤的两名守卫也都不在,这才确定她是出去了,遂叫了一人来询问。那人将早晨邱阑过来找麻烦的事全说了一遍,最后告知是柳思妤跟郑怜云吃饭去了。
甫一听完,柳筠就破口骂出句臟话,怒道:“臭小子欺负我女儿,不成,这事绝不能就此算了。”他一把拉住那名守卫道:“邱阑他们去哪裏了?”
守卫连连摇头:“少主和卞公子带他走的,在下也不清楚。”
“哼!”柳筠撒手,忿忿地往外走去。柳籍见状,拦住道:“大哥去哪裏?”
“还能去哪裏?一时半会儿又找不见邱阑,我自然是去找顾尧。既然陈副掌门的事已经有了线索,他方才为何只字不提?我倒要亲口问问看。”
柳籍咬唇沈吟,皱眉道:“我觉得有点蹊跷,还是先去找思妤再说。”
“思妤在郑家丫头那裏,能出什么事?”柳筠怪异地看他,顿了顿,又问,“啧,你说蹊跷,怎么了?”
“不知道,只觉得银簪的事,太莫名其妙了。”他就是没由来地感到心慌,好像柳思妤不在视线内就放心不下。没再多犹豫,抛下柳筠径直朝郑怜云住的院子走去。
柳筠在后头叫了几句,不见他回头,耸耸肩嚷道:“成,你去找我乖女儿,我去找顾尧。”也不管他听没听见,索性两人分头而行。
谁知,刚到明和堂外,就听见邱阑激愤的声音。
“顾盟主,枉我一向敬重顾公子为人,想不到他竟会为包庇个女人做出这等事!”
“邱少侠息怒,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顾尧安抚道,“犬子断不会不计后果,这般欺瞒戏弄邱少侠的。”
“可事实就是他跟卞辞将我打晕,丢弃在院角裏。”早上的事,实在让邱阑气愤。他相信顾齐谦的话,跟随他们一路走到啸风堡某处僻静的竹林,满心以为能为师叔昭雪,谁知他话都没多说半句,颈后就遭到重重的一击。昏迷之前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卞辞就立在自己身后。待他醒来,身边早就没了人影,显然是被摆了一道,要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在下也不想对顾盟主无礼,既然您说是误会,那就请盟主让他出来给在下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柳筠在堂外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仔细,虽然没明白究竟发生何事,却也知道了个大概,当即疑惑不已。莫非查出眉目什么的,是骗人的?齐谦他也认识多年了,照理不会是这么鲁莽的孩子才对。可邱阑也不可能在撒谎,这种一旦对质便马上能揭穿的谎话没有必要,这事要么是有误会,要么就真如五弟所说,有古怪。
想至此,气息不自觉乱了,即刻被堂内的顾尧发现。
“谁在外面?”
一听这话,柳筠迈了小半步的脚干脆伸了进去,主动现身。顾尧见是他,显然松了口气:“原来是柳兄,怎的去而覆返?”
柳筠看了眼邱阑,对方也正好对自己怒目而视。他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般,指着邱阑横眉竖目道:“我方才回院子,却得知这小子上门欺负我女儿,正想找你替她主持公道。”
顾尧顿觉头疼,他们到底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能消停一天吗?
眼看着堂内两人又有剑拔弩张的趋势,他忙出声阻扰:“我让人把齐谦和辞儿叫过来,再去请柳姑娘,有什么事今日全都一并处理了吧。”他拍拍手,对着外面进来的随侍吩咐了几句,这才让那二人暂时安静下来,只是明和堂内的气氛却愈发地僵硬了。
三人各怀心思,沈默不语。约莫过了一刻钟,随侍终于领了人过来,然而该来的一个也没到,反而只有面带焦虑之色的柳籍。
“五弟怎么了?思妤呢?”这么些年,柳筠未曾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神色,不由察觉到事态有异,连忙站起来问。
“思妤好像不见了。”柳籍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