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籍安稳地睡了一个晚上,醒来后精神尚佳,伤口的锐痛也减轻不少。他起身,艰难地给自己披了件衣裳,去桌案边倒水。
刚巧,房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柳籍抬头望去,视线与柳筠对上。
“怎么那么早就起身了?要喝水就喊人嘛,外面有丫鬟守着的。”柳筠见状,三两步跑过去将人扶回床边坐好,嘴中已然念叨开来。
“我又不是受了多重的伤,大哥不用紧张成这样。”柳籍应道。这个哥哥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活泼了?以前也没见他那么夸张过。
柳筠帮忙倒了水递过去:“你还敢说,自作主张跑去夜探郑王别庄,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听他提这个,柳籍也确实有点心虚。当日因为心系柳思妤安危,一查出她的去向便擅自出堡,也没跟柳筠商量过,闹得他平白又得多操心一个人。想着,不由低声嘀咕着:“我不是没事么。”
柳筠哼声道:“等你有事那就晚了。”
柳籍抿嘴笑了笑,眼睛一抬,瞥见门口一抹湖蓝,却是柳思妤。
“爹,你也来啦?”她从屋外进来,满脸的神清气爽,想必昨晚也睡得很香。
柳筠看着自家女儿,真是越看心裏越高兴,伸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闺女可算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你失踪那几日,爹爹真当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说着,抬袖象征性地擦了把老泪,手臂放下,眼圈还真隐隐发了红。
柳思妤很想笑话他肉麻,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又不想说了。眼前这个人虽不是自己亲生父亲,但他待她一直视如己出,宠着护着从不让受委屈。以前她还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有些理所当然,但真的出门在外折腾了一番,此时再见到父亲便是另一种感受了。鼻子不由地发酸,她破天荒地跟着肉麻了一回,几步上前给了个熊抱:“爹,女儿也想你了。”
柳筠拍着她的背,连连点头:“好好,思妤乖了,以后爹爹绝不会让你再出意外的。”
“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柳家庄?”柳思妤退开些,抬头问。
柳筠迟疑道:“暂时还不行啊。五弟正受着伤,你那对耳环又引人觊觎,难保回去的路上会出事,还是呆在啸风堡安全。”
她无奈点了下头,想想又道:“我在鹿鸣别庄的时候,阮流暮告诉我银龙双珠耳环是我娘的遗物,是不是真的?娘的身份来历,爹知道吗?”关于她娘的事,父亲从来不主动提起,小时候她倒是问过几回,可惜都被他几句话给敷衍了过去。
柳筠闻言一怔,随即摇头:“爹也不清楚。当年,你娘都已经怀了你九个月,爹才知道这件事。本想将她接回柳家庄去,可是她不肯,刚生下你不久便偷偷离开,只留了那玉佩与你。”
“竟然连爹都不知道。”她端详他的表情,不像在隐瞒什么,只能就此作罢。听他说起玉佩,手不自觉地摸上腰间的锦囊,正想说话,又闻他道:“爹去厨房看看,让他们给你们煮些好吃的。思妤先跟你五叔说说话吧。”
柳思妤点头:“那爹记得把门带上。”
柳筠边走边仰头看看外面的太阳:“大白天的关什么门,阳光正好,晒进屋子裏多暖和。”
“我有话跟五叔说。”柳思妤不依不饶。柳筠习惯了这两人关系好,也就顺着她,出屋后当真关了门。
柳籍轻笑了一声,拉过她的手:“想说什么?”
“是这个。”柳思妤取下腰间的锦囊,把包得裏三层外三层的玉佩给拿出来,“之前没跟你说过,你看看这块玉佩。”
柳籍接过:“你娘留给你的那块?”
她点头,到隔屏后端了盆清水过来:“我无意中发现的,若是将玉佩放在水中,它会变透明。”说着,铜盆凑近柳籍,示意他放进去看看。柳籍照做,两人低头聚精会神地盯着玉佩看,谁想半晌也不见它有什么变化。
“咦?”柳思妤怪道,“上回掉进恭桶裏,的确变了啊。”
恭桶?柳籍被这两个字惊悚了,试着确认一遍:“你说,玉佩掉进恭桶?”
柳思妤一楞,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脸上泛红:“我、我不小心掉进去的,那个…桶是干凈的。”
柳籍拍拍她的头,没再纠缠于这个问题,只道:“或许还需要其他条件。”
“难道非得放在恭桶裏不可?”她自言自语,目光下意识地往屏风后头瞄去。柳籍嘴角微微抽搐,将她的脸扳回来:“亏你想得出来。”
柳思妤撇撇嘴:“那你说怎么办?”
柳籍看着她思索片刻,突然笑道:“你再仔细想想,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拉开自己裏衣的系带:“不如边换药边想?”
不知为何,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她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可一瞧见他正经的脸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衣裳半耷下,再度看到他白凈结实的胸膛,心头竟突地跳了一下。柳思妤忙借口拿药,背过身去,哪裏还能看到柳籍奸计得逞般的笑脸。
伤口已经被大夫细心处理过,与昨日相比,显然好了许多。昨天因着那血口实在触目惊心,柳思妤上药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别的,可是今日不同,目光总不自觉地会往别处落,指尖的动作也跟着放慢下来。
柳籍低头,眼前的脑袋埋得很低,可那发红的耳朵还是将她出卖了。他勾起唇角,轻声问:“想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