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环岛位于野萍郡周坞县县郊,顾名思义,整座岛屿的形状就像黄雀衔环。衔环岛距离柳家庄算不得太远,骑马出发,约莫两日半就可到达。柳籍在家只休养了几日便急急忙忙上路,不得不改坐较为平缓的马车,速度慢下来,怎么也得花上三日了。
马车正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外面尽是鼎沸的人声,车身摇摇晃晃使人生困,连带着那些叫卖声也变得不那么刺耳,交织在一块如同催眠曲一般。柳籍避开背后的伤,斜靠着打盹,心中还在思忖,这回出门没带上柳思妤,只怕她知道以后,该在房裏气得跳脚了。
脑袋猛地一顿,磕在车壁上,将人惊醒。他搓了两下眼睛,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掀开窗帘去看天色。周围的景色很是面熟,分明刚出镇子不久。他记得自己是晌午出的门,此时已经日薄西山,这都三四个时辰过去了,难道马车在原地兜圈不成?
“怎么回事?”柳籍忙不迭扯开车帘,问外面的车夫。
车夫没回话,过了会儿,满脸灿烂地转过脸来:“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哪儿啊。”
“柳思妤你……”柳籍楞住,“你怎么在这裏?”
柳思妤搁下马鞭,一头钻进车裏,笑道:“谁让你偷偷摸摸走不带我,那我只好自己跟来了。”
他也不算偷偷摸摸,只不过没告诉她罢了。柳籍无奈:“你怎么总是这样。”
“爷爷答应我的,你这回不许赶我回去。”她拉着他在车裏坐好,然后又掀了帘子出去,“五叔你坐好,我来赶车,要去哪裏?”
柳籍迟疑片刻,也懒得再做挣扎,索性跟着坐出去,一手将人圈在怀中,握上她摆动缰绳的手。柳思妤身形一僵,讷讷转头去看,眼见着那张脸朝自己靠近过来,连忙把脑袋撇开。
“你都把我的车夫给弄没了,我再赶你回去,谁来帮我赶车?”唇贴着耳朵,温热的气息呵过,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柳思妤立时败北。
柳籍退开,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见着那耳垂红得可爱,忍不住又上前轻轻咬了一下。暗想,柳思妤这点段数,恐怕也就能唬唬顾齐谦。一想到顾齐谦,他不由皱了眉,这些日子以来,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当初虽然已经劝诫过,但难保他不会死心,是得寻个机会,让柳思妤亲自去跟他说清楚比较好。
正想着,肚子上突然挨了一肘子,思绪收回,见柳思妤嗔他一眼:“小心让人看到……”
柳籍扑哧一笑,四下张望道:“天都黑了,又是郊外,人是不会有的,鬼倒是有可能。”
柳思妤闻言,明知是他故意吓自己,依旧觉得汗毛直立,脊背发凉,不甘心地遂了他的愿,又往那怀裏缩了缩,忿忿然闷着自己。
柳籍不再逗她,用力一甩缰绳,驾着马车往南:“我们快些走,最好子时之前能赶到杏林镇,到那裏住一晚再走。”沈默一阵,发觉柳思妤没了声响,还以为她当真被吓住了,不由低头去看,却只见到一张气鼓鼓的脸。他笑着腾出一只手戳戳那腮帮,转移话题:“爹跟你提过我这回出门的目的吗?”
“没有,他只叫我跟着来,说路上好有个照应。”柳思妤本就神经粗,註意力果然被轻易引开,也忘了自己方才正在生气。“不过啊,我猜你定是为了查我的身世吧?”
柳籍笑:“本来想查清楚了再告诉你,既然爹让你跟着来,那提早说了也无妨。现在倒是有两个人选,也不知你中意哪一个。”
柳思妤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挑白菜。五叔你快说吧,别跟我卖关子了。”
“别动来动去的,小心掉下去。”柳籍把身边坐都坐不安分的人给箍牢,“坐好了,我慢慢跟你说。”
……
紧赶慢赶,到达杏林镇的时候,子时刚过。
杏林镇镇子不大,但地理位置特殊,平时外地人往来频繁,故而到了半夜依旧有客栈开门做生意。两人将马车交给伙计,要了两间上房。
自打柳思妤在路上得知,自己的生父很可能是容岛主和卞阁主中的一个,她便一直感到万分纠结,待到现在身处客栈客房内,还是觉得不够真实。
于是,当柳籍洗漱完毕将要上床就寝时,床榻再次被柳思妤侵占。
“回自己房间睡去。”柳籍顿感焦躁,她在这裏,他怎么可能睡得安稳。背上的伤口没完全愈合,明天还要赶路,他不想再发生什么把持不住的事。
柳思妤在床榻上滚了一圈,用被子将自己裹成粽子,死命摇头:“五叔,我睡不着啊,一闭眼就梦见自己喊容宣和卞辞叫爹,好恐怖的。”没办法,她没见过容岛主和卞月山,梦裏面也只能用他们儿子的脸去做想象。
柳籍懒得理她,走近床榻,想直接将人带被子一起扛回隔壁房去。柳思妤见状,赶紧自己从裏面挤出来,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先下手为强。
“你跟我聊天吧,我们聊到天亮,再去赶路。”
“不睡觉明天谁来赶车?”
“雇车夫呗。”手臂收紧。
“嘶!”柳籍皱眉,“你先松手,我背后还伤着呢。”
柳思妤一听连忙放松,却仍是抱着不放:“五叔,你陪我聊天嘛,随便聊什么都行,别让我记着那事就成,说不准聊着聊着我就睡着了呢?”
柳籍嘆了口气,虽然很想将人点了穴道丢下床,终是心软没下手:“行了行了,去房裏把被子抱过来,好好躺着不准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