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连你都看出来了,他没理由察觉不到。”郑怜云脸上泛红,有意无意地瞥了柳思妤一眼,“也不知他心裏头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是想套话啊?她偏不说。柳思妤只当自己没听懂,反问道:“其实喜欢郑姐姐的人那么多,别的不说,最起码脾气都比我五叔好,郑姐姐喜欢他什么?”
郑怜云虽然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但闻她这么问,也不禁回忆起来:“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先入为主吧。我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五公子,他正在河边放生一条鲤鱼,当时的情景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将鲤鱼放入河中,最后驻足凝望了许久方才露出会心的笑意。我那时年纪尚小,要说心动着实算不上,只是觉得这个哥哥对待鲤鱼都能那么上心,一定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柳思妤默默将头扭向另一边。郑姐姐,你真的想太多了……眉头紧锁,那是因为嫌弃鲤鱼身上滑腻腻的很恶心;小心翼翼,那是担心鲤鱼挣扎会溅得他满身水;驻足凝望只不过是在欣赏自己的犯罪成果;会心的笑意,呃,根本没有什么会心的笑意,那分明是得逞后的奸笑!
当年,柳家大公子不小心把自己五弟给得罪了,彼时的柳五还处于幼稚阶段,于是偷了大哥花重金买回来的宝贝锦鲤,扔进了镇子裏的小水渠。这便是整件事的真相。
鲤鱼一事,柳思妤印象深刻,并且还在现场。可惜郑怜云只顾着看柳籍,甚至把他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美化了一遍,却压根没註意到附近大树下还站了个小女孩。
“五叔……的确是刀子嘴豆腐心。”犹豫半晌,总算让她憋出这么一句话。
郑怜云笑起来,讚同地点点头,顺势抬眼看向前方的柳籍,却见他也正好回头往这边看。她赶忙低下头,轻扯了扯柳思妤的衣袖:“五公子看过来了。”
柳思妤瞧她一脸的羞涩,暗自嘆了口气。抬头看去,与柳籍的目光撞个正着,遂镇定自若地同他招招手:“五叔有事?”
柳籍往前指了指:“我们到了。”
柳思妤从未出过远门,更别说到过啸风堡了。抬眼看去,无论是漆黑厚重的大门,或是门内所见层臺累榭,无不宣示着啸风堡在武林中的魁首地位。一句话,直接在气势上压倒你!
“驾!让开,全都让开!”
正在对着眼前景象发呆,忽闻身后传来姑娘家的娇喝,伴随而来的,还有急促的马蹄声。柳思妤不由回头去看,却见一少女驾着匹大马飞速朝这边驰来,那随风飞扬的黄色衣摆,总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谑,不是不让骑马上山吗?
手臂被猛地一扯,人已被护在柳籍的臂膀间。
“发什么楞,没看见马闯过来吗?!”
柳思妤抬头讨好地笑笑:“五叔,我这不是看那姑娘眼熟么。”
眼熟?听她这么说,柳籍也顺势瞇眼看去——呃,好像真有那么点眼熟。他们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嚣张跋扈的姑娘的?
大马一路疾驰过来,柳籍几人已然被逼退到山路边,马上的姑娘却像是故意的,驾着马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堪堪在尺许外勒住缰绳。
众人目光皆集中在少女身上,她扬扬下巴,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顾齐谦突然上前,扯住缰绳,厉声斥道:“小栀,你怎能如此胡闹!”
“大哥我哪有胡闹,我有叫人让开的。”顾小栀撇撇嘴,倾身拍拍马脖子,“谢哥哥送给我的,名字叫‘长风’,怎么样,很威风吧?”
人到近处,柳籍和柳思妤总算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日在杏林镇,跟谢青一起捉拿淫贼的那黄衣姑娘么?想不到她竟会是顾齐谦的妹妹。
顾齐谦沈下脸色:“啸风堡的规矩,不得骑马上山,你都当做耳边风吗?山路本就不宽,若是伤到人,你待如何?”
见哥哥反覆斥责她骑马的事,顾小栀心底的火气便上来了,争辩道:“我不过试试马而已,不在山上跑,难道去大街上跑不成?你是我大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点面子成不成?”
这话一出口,柳思妤仿若找到了知音。顾小栀固然任性了些,可是这种心情柳思妤实在太有体会了,她也最讨厌五叔当着外人面说她的不是。
正想间,眼前的长风突然发出一阵嘶鸣,顾齐谦不备,手裏的缰绳被其挣脱开去。长风高高扬起前蹄,顾小栀尖叫一声,直接被颠下马,顺着山路滚下去。顾齐谦大惊,正要去救,却见长风扬起的前蹄已然朝自己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