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红衣青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置在烛灯的上空，点点火光在他的指尖上盘旋，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魏樾含情脉脉看向她：“玩火自焚？那也要分人，如果是灼元你，我可是很心甘情愿的。”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俯身倾在棋盘上，去点燃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不疾不徐说：“一个人玩火自焚多没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灼元，你说是不是啊？”
殷红的火苗在风中不断摇曳，渗透两人的手背，带来刺痛的灼烧感。
四目相对，某些秘而不宣的情感在暗流涌动。
风灼鸢松开他的手腕，弹掉手背上还在蔓延的火焰，冷眼看他：“殿下真是贪心，自己一心求死就算了，居然还想拉上微臣。”
魏樾的眼睛一下就红了，装模做样询问：“灼元你要知道，一个人会很寂寞的。所以，你难道不愿意陪我？好歹，我们也在同一屋檐下相处过，有着一段堪称真情实感的情谊。”
青年虽嘴上抱怨着，眼泪也在簌簌往下掉，可他那双眸子闪烁着的兴奋和抑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都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听完后，风灼鸢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冰冷淡漠：“殿下，自欺欺人就这么好玩？微臣怎么不知道，微臣和殿下还有这么一段情谊？”
魏樾歪头，目光锁住她，好奇发问：“灼元，你现在的表情好可怕。你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能和我说说吗？”
风灼鸢一字一句：“微臣在想，怎么才能把殿下的嘴缝上。”
魏樾怔楞下，心领神会抓住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唇上，红着脸回应。
“灼元，原来你是想这样对待我吗？可以的，我不会有任何反抗的，可以让灼元你肆意发挥。灼元，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二者相互抵制，一点血迹沾到了她的手心。
但由于受到魏樾话语上的不断干扰，风灼鸢暂时没留意到这微末的细节。
一秒后，风灼鸢十分嫌弃拿开右手，警告他：“殿下，你差不多够了，疯也有个度。”
魏樾来了兴致，继续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在惩罚两个字上故意加重音调：“那该怎么办，灼元你要惩罚我吗？”
风灼鸢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出声。
“好啊，那微臣就罚殿下，永生永世离微臣的生活远一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微臣面前。这样的惩罚，殿下喜欢吗？”
一道视线飞快扫过她的右手手心，那滴血已经完全融入，消失殆尽。
魏樾唇角上扬，抬眸与她对视，浮夸道：“灼元，你对我可真狠心，我的心也是会痛的。”
风灼鸢没有被他这番话所影响到，神情不悲不喜：“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微臣在这裏恭喜殿下达成所愿。”
钟声突兀在两人耳畔响起，朝众人宣告了宴会正式开始。
风灼鸢站起来，当着他的面往棋盘上扔下一个白棋，直接破除原来的死局，漫不经心说：“殿下，这局你输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魏樾捏住一只翠绿八翅蛊虫，笑着摇头：“输了吗？我可不觉得。”
他把蛊虫放进木盒裏，伸手拿起石桌上的那只烛灯，放在手心上把玩。
在青年宽大的手掌的衬托下，烛灯显得很小巧精致。
魏樾把玩了一会儿，突然把左手手掌按在烛灯的灯芯上，火苗从指缝中钻出来，整个手掌都浸入炽热的火浪之中。
一旁站着的太监们大惊，齐声说：“殿下，你的手——”
魏樾打断他们的话：“无碍。”
他就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静静维持着这个动作，脸上毫无笑意，宛若一座静谧、高不可攀的雕塑。
很快，火浪被他扑灭。
魏樾施施然站起身，随手扔掉那只烛灯，朝大殿走去。
远在千裏的千秋愿，又长出新枝。
傍晚，魏国大殿。
宴会上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魏国国君高坐在高位上，两侧坐着的都是前来送贺礼的使臣、以及魏国的皇亲贵族和大臣们。
等到其他五国的贺礼都一一奉上后，风灼鸢才打开那两箱从楚国带来的木箱，露出裏面的奇珍异宝。
然后，她把提前背好的贺词说完后，朝魏国国君行了个礼，就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宴会的正中央，舞姬们在翩翩起舞，无异于是一场盛大的视觉盛宴。
风灼鸢端起酒杯，欣赏她们绝美的舞姿。
突然，一道红色的身影遮挡住她的视线。
风灼鸢看都没看，直接把头偏过去，与楚国其他的使臣开始谈笑风生。
魏樾俯下身，委屈巴巴问：“灼元，你怎么不理我？”
风灼鸢这才抬头与他对视，指了指远处的席座：“殿下，你走错了，你的位置在那裏。”
魏樾接过话茬：“我知道啊，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风灼鸢很敷衍哦一声。
魏樾红了眼眶：“灼元，你怎么这么冷淡。我的心已经被你伤得千疮百孔了。”
风灼鸢垂眸应答：“真是个好消息。”
魏樾看到她身边还有一个空位，于是长腿一迈，坐在风灼鸢的左边。
魏樾把身体偏过去，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灼元，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风灼鸢听完笑了，摇头感慨：“微臣还以为，殿下早就知道这个事实。没想到，殿下居然这么迟钝，感受不到微臣的厌恶。”
魏樾支起下巴，语调微扬，半开玩笑说：“可是我很喜欢灼元，还是那种由身到心的喜欢。”
“对微臣来说，还真是个坏消息。”风灼鸢沈默了几秒，调侃他：“微臣在这裏好心提醒殿下一句，说谎话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魏国国君註意到两人的动静后，笑着问风灼鸢：“风使臣，你是当初和樾儿在楚国的那位官员吧。”
突然被点名，风灼鸢怔楞下，反应过来后，语气瞬间变得公事公办：“回禀皇帝陛下，正是微臣。”
他又继续问：“朕听樾儿说，多亏你的照顾，他才能在楚国过得舒畅。朕在这裏，替樾儿多谢你。”
风灼鸢一脸自谦：“皇帝陛下言重了，这只是微臣的本职所在。”
魏国国君热情说：“刚好这几天是乞巧节，风使臣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回楚国，去逛逛乞巧节，感受一下我们魏国的风土人情。”
风灼鸢客套回覆：“微臣多谢皇帝陛下的建议。”
一位魏国大臣站起身，端着酒杯，朝魏国国君的方向敬酒，两人的谈话这才被迫终止。
魏樾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和她商量：“灼元，这次让我尽地主之谊，带你去逛逛吧。”
风灼鸢抬手，神情淡淡，不动声色把他的手指从肩膀上拍下去：“不劳殿下费心，微臣一个人就可以。”
意料之中的答案，果然是被拒绝了。
即使是这样，魏樾的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变化：“这怎么行呢？”
然后，他使出浑身解数，逼迫风灼鸢答应。一开始，风灼鸢就一直在用各种理由推脱。
推脱到最后，魏樾搬出魏国国君的话。风灼鸢出于无奈，才答应他。
两人对面的席位上。
魏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寻梭数次，跟旁边的人说悄悄话：“八弟，你有没有觉得，六弟和这位风使臣的关系似乎有一点不一般。”
魏时抬起头，思索片刻：“臣弟觉得，好像是有一点。”
魏誉又道：“我听说，这位风使臣是楚国新任的丞相，深受楚国国君的信任和百姓的爱戴。”
他继续说下去：“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六弟想趁机搭上这条船，让风使臣作为他的助力。”
魏时微微皱眉，反驳：“二哥，臣弟觉得六哥不是那种人吧。”
眼见与自己同为嫡出的亲弟弟活到现在，还是一副傻白甜的模样，魏誉只好苦口婆心和他解释。
“八弟你想啊，魏樾的母妃子桑雨虽然很受宠，但是因为她是个异族女子，朝堂上没有任何官员支持他。”
“说不定，魏樾就想着剑走偏锋，利用他国的势力来为自己增加筹码。”
魏时挠挠头，似乎在努力消化他的话。
“二哥你说的好覆杂，臣弟有点听不懂。反正，臣弟和你同属一个阵营。臣弟觉得，这东宫之位非二哥你莫属。除了二哥，谁还配啊。”
魏誉把食指抵在唇边，好心劝阻他：“八弟，你这话得谨慎一点，不然让有心之人听去，传到父皇的耳边，你我岂不是要遭殃？”
魏时连忙捂住嘴，重重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魏誉虽然表面上接受了他的夸奖，但内心还是没飘飘然，放松对魏樾的警惕：“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提防一下六弟。”
去年秋猎，他原本想趁此机会，让魏樾葬送在楚国，永远都回不来。谁知道，他却折损了一批精锐的暗卫。
因此，直到现在，他就一直对魏樾怀恨在心。
魏樾回国后，他就仿佛倒了大霉一样。
与他同一阵营的凌云，他私下受贿的事情被人彻底揭露出来。父皇得知后，撤销了凌云将军的职位。
还有一些得力干将，也因为各种的原因，降职的降职，抄家的抄家。
为了自保和不引起父皇的怀疑，他不得不冷眼旁观，不能为他们求情，暴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是这些事情，魏誉都没跟魏时说过。
在这冰冷的皇家裏，只有魏时一人真心待他，他也希望魏时可以平安长大，不沾染这些是非。
想到这，魏誉挥了挥手，示意一个暗卫走过来，低声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务必破坏风灼鸢和魏樾之间的感情。
另一边。
自从魏樾坐下那刻，风灼鸢就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眼神的洗礼。
她看向身边的青年，幽幽道：“殿下，微臣后悔了。”
魏樾好奇问：“灼元，你在后悔什么？”
风灼鸢一字一句：“微臣后悔，为什么刚才没阻止殿下坐在微臣旁边。”
魏樾笑了，立即补刀：“可惜了，世上没有后悔药。灼元，你还是忍忍吧。”
原本在带头领舞的舞姬，突然从粉色的衣袖裏飞出一把锋利小刀，朝魏国国君的眉心袭去。
见状，守在魏国国君身边的一个侍卫拔剑出鞘，把小刀弹飞。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舞姬见暗杀失败，连忙运用轻功，从大殿迅速逃走。
现场一下变得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