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二合一)
盛明月的演出非常成功,但大家今晚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她的歌声,而是她的猫。
起初是盛明月表演结束,赵清岩要去给她送花,香姐让他自己去,但盛啾啾不肯,一见他起身就要跟着,不让跟就嗷嗷叫,非常影响其他观众。
赵清岩没办法,只好把它也带上。
结果到了盛明月跟前,刚把花递过去,俩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盛啾啾……
它再一次钻进了盛明月裙子裏!
你就想吧,在舞臺边上,人来人往,看臺上还有那么多观众,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英俊的男人带着一只大猫,怀裏还抱着一束红玫瑰,这就够显眼的了。
那只大猫还去钻人家裙底!
周围顿时惊呼一片:“盛老师,猫!”
盛明月顾不上要调侃赵清岩他现在也会送花了,连忙提着裙摆躲开,无奈的道:“盛啾啾!这是我的裙子,不是窗帘!”
赵清岩被她这么一提醒,终于想起来,哦,对,书房的窗帘是这个颜色的,盛啾啾很喜欢躲到窗帘后面跟他们捉迷藏。
虽然它那么大只,尾巴也拖把一样根本遮不住,但他们每次都超配合小朋友的。
那也难怪它看到这个颜色就以为是窗帘,要跟他们玩捉迷藏了。
盛明月已经气得骂它是傻子了。
“……好了,啾啾快回来。”赵清岩哭笑不得的把猫拽回自己身边。
盛啾啾一脸呆萌的看着大人:“喵?”
就……笨蛋美人受欢迎是有原因的,顿时周围惊呼的人再次惊呼,这次是:“盛老师,你家猫好可爱!想摸!”
于是盛啾啾又被一群小哥哥小姐姐围住了,领着一大帮被它美貌诱惑的人类从体育场回到后臺,再被他们各种讨好撸毛,还吃了好几根猫条。
赵清岩也没办法,人家喜欢它,就这么一回,总不能不让摸吧?
香姐说没事,“回头扣几天零食就行了。”
顿了顿,又警惕的看一眼赵清岩:“你可千万别它一撒娇就给吃的,它真的该减肥了。”
盛明月抱着卸了舞臺妆,正在重新描眉画眼,闻言化妆刷一敲散粉盒的铁皮边缘,呵呵一声冷笑:“慈父多胖儿是这样的了。”
赵清岩顿时讪讪。
但他此刻还不知道这种溺爱孩子的行为将会贯穿他一生,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绝对不给。”
等盛啾啾和大家合完影,盛明月道:“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开车要两个小时呢,行啦,下回有机会再见吧。”
学生们依依不舍,争取多摸几下,还问能不能再等会儿,她有同学也想摸,正在从图书馆赶来的路上——实在是学校的流浪猫裏没有缅因这个品种。
盛明月微微一笑,问了句:“上我的课的同学,你们这周的实验报告写完了吗?”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个学生缩回手,虽然猫猫很可爱,但他们并不想被老师问候作业进度。
盛明月抱着胳膊,杏色的羊绒大衣垂到小腿,和白色的鸡心领针织裙裙摆齐平,镶嵌蓝宝石的裏拉琴吊坠在脖颈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长卷发服帖的垂在身后,明明是温婉优雅的装束,却显得不那么好亲近。
大概是因为她突然问起作业的关系吧。
赵清岩不由得憋笑,趁机把盛啾啾身上的牵引绳往回收,把它从人群裏拽回来。
然后笑瞇瞇的道:“啾啾跟哥哥姐姐喵一个,我们要回去了。”
盛啾啾吃猫条吃得可开心,于是更加乖巧,赵清岩让它喵它就喵。
喵完了立刻被抱走,大脑袋支棱在赵清岩肩膀上,像一只懒洋洋的小胖狮子。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分开两辆车,赵清岩领着盛啾啾去盛明月的车,香姐开他的车。
盛明月觉得太累了,选择坐后坐,脱了鞋,盖着毯子把抱枕往后背一塞,懒洋洋的长嘆一口气。
“要命了,下个月春节晚会还要再来一次,我真是老了,折腾不动了,就这么一会儿我都觉得累够呛。”
赵清岩笑着安慰她道:“其实是因为你起太早了,天不亮就起来,又在实验室忙了一天,晚上又不能休息要演出,身体劳累加上精神紧张,铁人都会受不住。”
说完又问她:“实验做得怎么样?”
“还行吧,今天有几个数据跑得很慢,但是出来的结果很漂亮。”盛明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抱住爬到她身上的盛啾啾。
一边挠着它的下巴,一边有些欲言又止:“我觉得……隔壁组好像出事了。”
赵清岩一楞:“怎么回事?”
“暂时还不清楚,就是早上过去的时候听到点动静,他们实验室还有人,我开始没觉得不对劲,实验室有人通宵是很正常的,但我早上路过听着像吵架……就敲了敲门,问怎么了,没人应我。”
后来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陈雪跟杨峰就说隔壁组的一个研三的师姐可能要延毕,杨峰问怎么了,陈雪就说她好像跟带她的博士师兄师姐关系很差,快要决裂了,得另外找课题做,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做出来。
盛明月当时还很奇怪,问带她的是谁。
“陈雪说的人是隔壁组一对夫妻檔,都是博士,据说对这个同学不大好,老是使唤她干活,经常半夜一两点打电话把人家叫过去帮他们做实验。”盛明月对赵清岩道,“平时也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居然都不知道他们比资本家还狠。”
让她这个真正的资本家大小姐都自愧不如,“搞得好像人家是他们的包身工一样,啧。”
赵清岩听了倒没有很惊讶,道:“我也有认识的其他学院的同学,本科毕业后去读学硕,带他的博士师兄师姐也经常压榨他们,比如有些试剂危险性比较大,他们就总让他去取,就算他是在吃饭,也会特地来叫他去取。”
盛明月又啧啧两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毕业了啊,忍着嘛,忍到毕业,成绩还不错,导师问他有没有兴趣留下来读博,他立刻就拒绝了,回老家所在省份的三甲医院考了个规培,三年规培结束后就留在那裏入职了,规培虽然也是医院底层,但起码还有点奔头。”
而留在那个实验室继续读博,他都怕自己成为以前压榨他的那些师兄师姐。
盛明月听完忍不住感慨:“这么一比较,我还真是个大好人,我从来不压榨他们哈。”
不仅没压榨过任何学生,她的试剂和仪器还随便他们用,还隔三差五请他们喝下午茶。
赵清岩失笑:“那是因为你一不缺钱,二不急着要成绩。”
相比来说,盛明月的压力确实会小一点,而且这跟她的科研背景有关。
她既在国内的实验室待过,也在国外的实验室待过,两地实验室的不同之处她深有感触,而且待的实验室都是比较和谐没什么压迫和勾心斗角的,因此当成为前辈时,便不会对后辈那样下死手。
在学术圈内,轮回的意味有时候格外明显。
但是盛明月不认,“谁说我不急着要成绩的,我急啊,没成绩我怎么评副教授?会失业的啊!”
赵清岩逗她:“到时候让你爸爸再给学校换一批实验仪器,学校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宽限你几年。”
“好家伙。”盛明月对他的话表示震惊,“赵清岩你这么快就适应特权阶级的身份啦?被腐蚀了啊你!”
赵清岩顿时失笑:“是啊,所以五小姐什么时候给我做一下思想改造?”
“今晚!”某人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刚才你还说累死了。”赵清岩好笑的提醒她,“我怕我还没改造好,你就困得睡着了,前功尽弃可不行,我会走火入魔的,你慎重。”
盛明月:“……”总感觉这人越来越大尾巴狼了。
盛明月的不祥预感在下一周时应验。
这天是赵清岩下夜班,他跟韩主任打过招呼,提前预留出下午的时间,去学校给盛明月的学生上两节课,主讲的内容是呼吸系统解剖。
他在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就跟着盛明月一块儿进了教室,手裏还提着电脑包。
教室裏居然已经有学生在等着了,见到他们,就好奇的问:“老师,师丈,今天又要录公开课么?”
赵清岩还楞了一下,“……又?你上次来录公开课了吗?”
学生点点头说是啊,盛明月就摇摇头:“今天不是公开课。”
盛明月笑瞇瞇的说完,转头问赵清岩:“你喝不喝水啊,我去给你买瓶水,喝什么?”
“矿泉水就好。”赵清岩应道。
他将自己做的课件导入教室多媒体平臺,打开停留在第一页。
学生看到主讲人的名字,又忍不住好奇:“师丈,今天下午两节都是你上么?”
“是啊,希望你们不要嫌烦才好。”赵清岩笑着应道。
很快就到了上课时间,进来的学生也很快就发现了赵清岩的存在,便都好奇的看向他。
“今天下午的课是一次比较特别的课,我们一直讲,基础要和临床联系起来,最终的目的,是将在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知识,应用到临床实际中去……”
她讲了几句类似的话,然后告诉大家,这节课由在临床一线每天接触大量病人的老师来给大家讲。
“有请我们学校第一附属医院胸外科的副主任医师赵清岩老师。”
说完她就带头鼓起掌来,笑瞇瞇的看着赵清岩。
在一片掌声裏,接二连三的有学生认出他来,“诶,是师丈啊?”
“……谁?”
“盛老师的男朋友啊,上次录公开课来过的,你不记得了?哦,对,那天你没来……”
赵清岩拿起话筒,笑着扫一眼臺下,盛明月已经走到教室后面,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大家下午好,很高兴在这裏和你们见面。”赵清岩笑道,“也许是提前见面,等你们学到《外科学》的时候,我们可能还会正式见面。”
这节课更多的是从病例入手,给学生们讲器官病理性的变化,比如你已经知道正常的肺是什么样子了,那么吸烟的人肺是什么样的?肺癌患者的肺又是什么样的,怎么做手术?为什么有的人明明没有吸烟也没有别的疾病,肺却不是粉色,而是有一块块灰色的沈积?
还有鼻喉、气管和支气管、胸膜和纵膈,涉及到呼吸的器官这么多,不同情况下的形态都各有不同,仔细讲起来可以讲很久。
但赵清岩只有这两节课,所以只能讲点皮毛,幸好大一的学生最重要的也就是了解。
下课是四点多,赵清岩和盛明月先去图书馆,把之前借的书还了,然后去她办公室,刚走到基础楼附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楼外面的校道上站了不少人,保安还拉起了警戒线,不让人靠近基础楼。
盛明月问道:“出什么事了?”
“哦,盛老师啊。”保安解释道,“庄教授他们实验室有个学生要跳楼呢。”
赵清岩不认得人,对不上谁是谁,还没反应过来,盛明月就已经问:“是她那个研三的女学生吗?”
这下换保安一楞:“我不清楚啊,是个女学生没错,让她下来也不肯,她要见庄教授,不然就从楼上跳下来。”
盛明月忙问:“报警了吗?”
“报了,还没来呢。”保安道。
“庄教授呢?她也没来?”盛明月又问。
保安说庄教授正在从医院往回赶的路上,也还没到。
陈雪这时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明月姐,姐夫!”
盛明月见她来了,忙拉住她问:“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研三的师姐出事了?”
陈雪点点头,赵清岩就忍不住问是怎么回事。
“师姐跟那俩博士决裂了。”陈雪撇撇嘴,一脸忿忿,“说要退出他们课题组单干,他俩答应了,但是不准师姐带走她做出来的那些数据,连idea都不可以带走,主打一个人要走可以,不可以带走任何东西。”
“那她之前做的岂不是全都白费了?”盛明月眉头一皱。
陈雪点点头,嘆口气,“要看接下来庄教授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赵清岩觉得疑惑:“手底下的博士这么带人,庄教授不知道么?”
不知道?不可能不知道。
“姐夫,如果你是导师,是更看重博士,还是研三的?”陈雪问道。
“都一样。”赵清岩回答道。
陈雪一顿,盛明月就说:“庄教授应该是知道的,但比起研三的学生,能帮她出成果的博士显然更重要,而且她事情那么多,说不定都顾不上,之前两年都熬过来了,最后一年再忍忍就可以毕业了。”
而且到了庄教授那个级别,一年到头还能进几次实验室呢?一篇论文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持,而做出数据的人,一定是他团队裏的学生,用数据民工来形容大家,虽然是自嘲和调侃,但也确实是真的。
“……那这次?”赵清岩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听说是,师姐凌晨一点来帮他们做实验,早上五点才回宿舍,八点半又来实验室了,那俩人还不满意,一个说实验做得这么烂还做什么科研不如回家嫁人算了,另一个就说我们也是为你好科研就是这样的,你要吃得住苦,等课题成果出来了,你就可以发刊了,科研人的底气都是paper给的……”
反正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主打一个男女混合双pua。
“然后师姐就突然爆发了,跟他们吵了起来。”陈雪说那个时候她也是刚到实验室,因为就在隔壁,所以听了个全程。
本来以为那位师姐跟对方掰完以后离开课题组就结束了,接下来该是想办法重新找课题,大不了延毕,谁承想到了下午,就变成了要跳楼。
欧正均这时赶了过来,见到盛明月他们,眉头一皱,挥手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赶紧回去,别掺和这些事。”
盛明月一听,赶紧拉着赵清岩和陈雪就走,然后往教研室和实验室群裏发消息,让大家现在别去基础楼凑热闹。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赵清岩和盛明月讨论之后,都觉得庄教授应该会另外找一个博士带她,虽然有可能延毕,但一定是能毕业的,等毕了业不跟他们来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