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尽管孕期艰难,但该做的事,盛明月和赵清岩没忘记。
比如给孩子取名这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原本盛明月和赵清岩都觉得,孩子的名字应该不会很难取。
盛明月想过孩子跟自己姓,赵清岩毫无异议,而且在他们这段婚姻关系裏,是没有那个“恶婆婆”的存在的。
根本没人管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说好孩子生下来以后姓盛。
结果万万没想到,背刺盛明月的居然是她亲爹,盛邺不愧是个格外传统的人,他反对大孙子大孙女姓盛。
理由是:“万一以后小朋友问他,你怎么跟妈妈姓,你是没有爸爸吗?怎么办,孩子肯定会伤心的。”
盛明月理解不了他一点,“怎么可能啊,赵清岩以后难道不接孩子吗?其他小朋友肯定会见到他爸爸啊,还这么问,脑子有包吧?这种傻子咱家孩子赶紧离他远点儿,省得被传染。”
盛邺觉得这也不行,“那万一、那些小孩问他说你爸是不是入赘的,他怎么回答,传统上男的入赘,孩子才跟妈妈姓,我们自己知道不是这样,但外头有的人心眼坏,这么教自己的孩子,他们要是跟我大孙大孙女也这么说,笑话他,怎么办?”
盛明月:“……”
说来说去,他就是怕小孩姓盛,会被人说些有的没的。
可是,“我不理解,姓盛有什么不好?你换位思考,他姓盛,外头的人就自动认为,他是盛家的继承人,千万身家等着让他继承,有什么可被嘲笑的?他们想姓盛还没机会呢!”
父女俩各有各的说辞,也都很有道理。
赵清岩听了都觉得,要是怀的双胞胎就好了,一边一个,不用争。
可惜,是个单活胎。
他想了想,小心的提出自己的意见:“要不……还是跟明月姓吧?跟谁姓不是问题,只要明月心情好就可以了……”
盛邺不同意,“不能因为父母开心或者不开心,就忽略了孩子以后可能遇到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不尽量去避免?”
他甚至还说:“取名字也要註意,万一他以后被同学取绰号,难听的那种,因为这事不愿意去上学怎么办?”
赵清岩听得头都大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要考虑这么远了吗?
就不能以后真有这问题了,咱们再改一个名字?
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在意,就更不会在意孩子跟谁姓了。
盛明月简直要被她爸气哭,往沙发上一躺,立马就开始吸着气控诉:“爸爸你不爱我了,我就知道,你有了小的就不爱我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生了!”
“明月,别说傻话……”盛邺还没怎么样,赵清岩先觉得无奈。
但他随即灵机一动:“要不……让宝宝跟外婆姓怎么样?”
父女俩不约而同的一楞,疑惑的看向他。
赵清岩耸耸肩:“我姓赵,是因为明月的妈妈姓赵,我才会姓赵,我亲生父母家,是姓宋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父女俩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跟爸姓还是跟妈姓的问题,而是跟妈姓,还是跟妈妈的妈妈姓的问题。
盛邺立刻抓住机会:“盛宝珠你敢跟你妈抢?”
你不要命啦?
盛明月:“……”
最后反而是赵女士成了赢家,父女俩接着开始讨论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大概是因为抢姓的过程中,盛明月有点落于下风,于是不管盛邺提议叫什么,她都要跳出来表示:“我反对!”
盛董:“……”你是迟来的叛逆还是怎么的:)
最后又是赵清岩出面调停,表示自己投票给盛明月取的名字,“盛心,意思是深厚美好的情意,我觉得很不错,不管是我和明月,还是明月和爸爸妈妈,我们之间的情谊都是很深的,爸您觉得呢?”
“而且这也是对孩子的期待,希望他这一辈子能拥有许多深厚美好的情意,过得快乐自在。”
他这么解读下来,盛邺又觉得好了,而且总要卖女婿面子嘛,于是同意了。
然后祈祷:“最好是孙女,男孩子叫这个名字可不行,心心,心心,我不敢想他得……多女孩子气。”
赵清岩:“……”
他以为盛明月会跳起来,结果并没有,她反而点点头:“我觉得就是女孩,因为我做梦了,梦见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姑娘。”
盛邺说这是胎梦,赵清岩持怀疑的态度,但盛明月确实懒得去做什么性别鉴定,于是就将这个谜底留到了生产那天。
盛明月要生的时候是提前住进了一附院产科的,管床的是赵清岩的同事苏盈袖,入院谈话的时候她问:“你们打算母乳餵养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准备走流程宣教母乳餵养的好处,盛明月还是立刻表示:“不餵,我怕疼。”
苏盈袖嘴角一抽:“……就这?”
“断奶以后可能胸部下垂,我暂时无法接受,一天也不行。”盛明月实话实说,“所以不可能餵的,就算在医院开了奶,回去我也给他断了。”
就是这么任性,而且坚定。
苏盈袖顿时忍不住笑,问赵清岩:“赵一刀你怎么看?”
“餵奶粉也不是不行。”赵清岩也忍俊不禁。
苏盈袖见他们夫妻俩都商量好了,也就不再继续说原来那套,点头道:“那你得註意退奶,到时候用炒麦芽煮水喝。”
“香姐知道的,她说过。”盛明月乖巧道。
谈完话签完字,赵清岩扶她回去了,这边苏盈袖的学生才好奇:“孩子不喝母乳行么?”
“一般来讲是尽量劝产妇母乳比较好,但是妈妈的心情也很重要,如果妈妈很排斥餵奶,就没有必要这么坚持了。”
盛明月也并不是顺产,而是剖宫产,苏盈袖提醒过她,剖宫产是个手术,她条件还可以,是不是应该选择顺产更好。
盛明月却说:“我当然知道这是个手术,各有利弊,而且我有比一般人更好的护理条件。”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做手术的时候赵清岩刚下手术,从胸外科的手术室出来,转头就刷手进了妇产科的手术室。
他进去以后甚至戴上了手术手套。
盛明月躺在病床上,瞬间就觉得安全感爆棚,就觉得吧,哪怕她突然有点什么事,赵清岩在,起码保证尽全力抢救啊。
啊呸呸呸!她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苏盈袖跟赵清岩开玩笑:“准备开奖了,开个盘?”
他笑起来,眉眼间漂浮着期待的笑意,“这个盘就不开了吧,不管男女,我们都要派红鸡蛋的。”
谜底很快揭晓。
“哟,是个跟妈妈一样漂亮的小千金啊,看这眼睫毛长的,赵一刀你有福气喽。”
盛明月好奇:“是吗是吗,长得像我吗?那可太便宜赵清岩了。”
苏盈袖和麻醉医生都笑起来。
赵清岩也看了一眼孩子,正当苏盈袖想问他要不要也抱一下的时候,他忽然说:“最后那道缝合我来吧?”
苏盈袖一楞,旋即点头失笑:“我说你怎么一进来就戴手套上臺,还以为是你习惯了,原来在这儿等着。”
赵清岩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低头,看见妻子身上裸露的伤口,忍不住有些难受,好像不管怎么样,只要要孩子,哪怕只是一个,都会给母亲留下狰狞的伤口。
他会爱她吗?当然爱,但这种爱是因为她来自于她的母亲。
像是回到了行医路上第一次给病人做缝合,赵清岩的每一个动作都加倍细致,既然註定要留疤,那就尽量留一道不那么丑的吧。
“你别怕,我给你缝个好看的。”他安慰盛明月道。
盛明月哦了声,说:“缝得丑也没关系的,以后我上课,还可以把衣服拉起来让学生们看,瞧瞧,这就是你们师丈那个粗心大意的缝的,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啊,不然就会有更多人像我这样,伤口丑得要死。”
在满手术室的笑声裏,赵清岩:“……”盛明月你可真是我亲老婆:)
旁边苏盈袖和麻醉医生又跟盛明月讲古,说以前谁谁是个狠人,自己给自己做阑尾手术,赵清岩给老婆缝伤口都算小意思啦。
又夸一旁的孩子:“长得真漂亮,发量可真多,赢在起跑线上了吧?”
“看着就在娘胎裏养得好,这孩子腿长,赵一刀,回头你家裏人别给她睡个扁头啊,扁头长大很丑的,我们病房最近就有个产妇的家婆,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给大孙女睡个扁头,说那样好看。”
赵清岩根本没心思管这些,胡乱嗯了声,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手裏的针线。
他仔仔细细的缝好术口,又应盛明月的要求,给她拍了张照,这才终于出了手术室。
一路上都碰到有同事问他:“你老婆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他便笑着回答道:“是女儿,六斤六两重。”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反覆确认一件事,是的,他当爸爸了,有了一个女儿。
在手术室裏见到她从她妈妈身体裏被剥离出来时,没来得及生成的喜悦,终于在这一声声的恭喜裏,变得真切而热烈起来。
盛明月生产,与盛家关系密切的人都陆续过来探望,盛明菱一家三口都来了,温见琛和妻子裴冬宜也来过,连严松筠和他太太也来了,都夸小朋友沈稳大气。
是的,赵盛心小朋友是个很沈稳、情绪很稳定的小姑娘,从刚出生就可见端倪。
她根本不会被来看她的人吓哭,去洗澡的时候,护士说,旁边的小朋友都嗷嗷哭,只有她,睁着大眼睛蹬腿玩,套着泳圈放进水池裏做抚触的时候,她也一点都不哭闹,反而一脸享受的样子。
钟莓特别喜欢她,每次洗澡游泳都跟着去,隔着玻璃往裏看,给大家拍视频。
情绪稳定的小朋友特别好带,香姐和春姐两个人带她,不知道多轻松,除了要吃要拉或者身体不舒服会哭几声,其他时间都很自娱自乐,玩自己的手手脚脚就能玩一天。
要不盯着挂在摇篮上的彩色玩具也可以看好久,如果盛啾啾过去看她,就一人一猫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个半天。
盛明月便觉得:“她和赵清岩好像,都好淡定,好好好,以后做实验做坏了能稳住不崩的好苗子又多了一个。”
还鼓励小朋友:“好好长大哈,以后去念你爸的研究生博士生,你就是个学二代。”
赵清岩:“……”槽点太多了,不说别的,回避一下懂不懂?你怎么不叫我直接把论文安她头上算了:)
小朋友就这样情绪稳定的长到了差不多一岁,盛明月觉得这时候的小孩子最好玩了,天天逗她,给她画大饼:“等你走路能走稳了,妈妈带你去游乐场玩。”
“到时候给你买公主裙。”
“给你买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闪闪。”
小家伙什么都懂,乖巧的点点头,一边踉踉跄跄的练习走路,一边去给她爸餵水果。
嗯,是她最喜欢吃的苹果,要给最喜欢的爸爸。
大概是因为除了春姐和香姐,赵清岩是跟她相处最多的人,只要他在家,就会陪她一起玩,抱着她在露臺上走来走去,跟她说话。
几乎是对她有求必应,以至于她一度对赵清岩依赖到,睡觉必须他哄,吃饭必须他餵,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
——最后一条是盛明月故意教的,美名其曰要让他成为女儿最爱的人,实际上是小孩学会叫爸以后,她就可以说“哎你女儿找你呢”!
赵清岩:“……”你可真诡计多端。
在赵盛心的记忆裏,她是从小在父亲的臂弯裏长大的,比起小伙伴们写在作文裏的妈妈的怀抱如何温暖,她只记得爸爸的胳膊如何结实,将她托起来,看到城市很远的地方。
高耸入云的电视塔,奔流不息的江水,几乎是直接嵌入到她人生最早的记忆裏,那是她一生开阔视野的始发站。
而母亲呢,那是一个永远往前冲的美丽女人,她独立强势,她博学多才,她在她的事业领域裏披荆斩棘一往无前,因为她有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坚强的后盾。
虽然她的性格真的不大好,前一秒还跟你笑嘻嘻姐妹俩,下一秒就可能翻脸,充满了大小姐的脾气和直率。
心心的表达能力很强,学会叫爸爸以后,很快就学会说整话,很喜欢跟人聊天,对不懂的东西总感觉很新鲜。
比如赵清岩和盛明月带她去早教中心,进门之前听到隔壁奶茶店放那首洗脑的“你爱我我爱你什么什么甜蜜蜜”,她就会很好奇:“妈妈,唱的是什么哇?”
“你爱我我爱你。”盛明月应道。
小家伙满脸好奇:“爱是什么哇?”
盛明月顿时就被问住,半晌没吭声,赵清岩见状刚想解围,就听她说:“爱就是很多很多的喜欢加在一起。”
赵清岩一楞。
这就是她理解的爱吗?这么简单的加法吗?
小家伙不知道父亲的错愕,急忙忙的问:“那妈妈爱我吗?”
很多很多的喜欢哎!很多哎!
盛明月点头:“当然啦,妈妈爱你。”
小朋友立刻咯咯笑起来,追问她:“是最爱心心吗?”
盛明月看她一眼,没让她如愿:“当然不是啊,我最爱我爸爸。”
小家伙听了一楞,失望的啊了声。
赵清岩顿时哭笑不得,跟她说:“你就哄哄她。”
“不行,总爱听好话怎么行,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可以欺骗她。”盛明月振振有词。
赵清岩无语极了:“……你可真是双标,你怎么不觉得自己喜欢听好话不对,还老让我给你讲?”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是这样的。”盛明月一点都不觉得羞耻,“这不好,所以她不能学。”
赵清岩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小家伙一听她最爱爷爷,就连忙问:“为什么呀?”
“因为……”盛明月还真给她一条条数理由,“第一,他是生我养我的人,没有他就没有我,第二,他来得比你早,我们已经培养了几十年感情,第三,他也很爱我,所以,我也很爱他。”
小家伙懵懵懂懂,看了一下赵清岩,又转头问盛明月:“那我爸爸咧?你也最爱他吗?”
原本正哭笑不得的赵清岩又一楞,下意识的看向妻子,心情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爱吗?盛明月还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个字眼。
他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用喜欢代替,但却还是忍不住有点期待。
盛明月真的没有糊弄孩子的意思,闻言认真回答道:“不是哦,最爱的是我爸爸,然后才是爱你爸爸,最后是你。”
小朋友还在问为什么,赵清岩的心裏却已经开始涨起汹涌的潮水,潮水裏裹挟着喜悦,很有那么点苦尽甘来的意思。
“他来得比你早啊,他是我老公,而且没有他哪裏会有你啊,我爱他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也可以最爱爸爸吗?”
“当然啦,你爱他就像我爱我爸爸,正常。”
“那妈妈,老公是什么东西呀?”
“……呃、帮你吃剩饭的人?”
“哦——”小家伙拖着嗓门,兴奋起来,“我以后也要有老公,一个两个三个,都帮我吃南瓜!”
她最不喜欢吃南瓜啦!
赵清岩的情绪稳定了一点,回过神就听见他老婆跟他女儿说:“那你很厉害,一个两个三个老公,然后就要去蹲大牢了,这是重婚罪知道吗?做人要一心一意啊!”
小家伙立马就开始问:“什么是大牢啊?什么是什么罪啊?”
十万个为什么又开始了,他顿时再次哭笑不得。
幸好问题都不难,盛明月瞎几把举例,说大牢超恐怖的如何如何。
然后在名为早教中心实则儿童游乐场的地方,跟小家伙玩成一团,好像今年才三岁。
赵清岩在一旁看着她们,忽然间就有点想落泪。
他很早很早就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能有一个女儿,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她会活泼可爱,古灵精怪,还是会文文静静,乖乖巧巧?好像心心都有呢。
娇妻爱女,他看着她们,脑海裏只想得起这么俗套的四个字,但又好像再没有别的词,能够如此准确形容他拥有的她们。
小孩子放完电,回到家后困得不行,吃着饭就睡着了,香姐连忙把她抱回房间去。
盛明月欢呼:“好耶!小祖宗睡着了!我们解放啦赵清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