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三合一)
盛明月的身形淹没在喇叭声迭起的车流裏,赵清岩顾不上路边不能长时间停车,也赶紧靠着路边把车停下,跟着下了车。
她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或者见到了什么人。
赵清岩急切的沿着她走的路要去对面,但又比她好点,起码理智让他选择了避让车辆。
等他追到马路对面,就看见盛明月正护着一个穿黑色裙子的女人,把她往自己身后推,然后抡起一个包砸向另一个穿长裤短袖的女人。
那个女人年纪明显大些,背有些佝偻,被包砸中之后立刻往地上一坐,哭骂起来:“打人啦!杀人啦!你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就可以无法无天,救命啊!”
“我老太婆就是死也要拉你当垫背,要你身败名裂,你这个小娼妇,你爸不要脸,你也不要脸……”
盛明月一脚踢在她小腿上,她立刻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起来。
周围已经有过路的群众开始驻足围观。
盛明月却不怕别人看,指着她骂:“你哭,继续哭,别以为我们家要脸就可以让你拿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给你当垫背,你特么配么?不要脸的老虔婆,谁让你打你女儿的,她是我们家的人,轮得到你来教训?”
“你儿子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还是你马上就要死了,怕死了没棺材下葬是吧,这么惦记你女儿那三瓜两枣,非要把她的钱搂你们家去?我告诉你老太婆,你女儿的钱都是我爸给的,她的房她的车,都是我们家给的,轮得到你来抢?”
赵清岩听着她这一顿骂,都惊呆了。
不愧是能在吃饭的时候对他说出“吃屎都赶不上热的”的五小姐啊,看看这骂人骂的,多利索。
这时候他也认出来了,被盛明月推到身后的,是盛先生的女朋友,他曾经见过一面,还喝过对方泡的一杯茶的莓姨。
这么说来,挨打的是莓姨的母亲?
“明月!”他连忙拨开人群,绕过围观群众骑着的小电驴,大步走到盛明月身边,沈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见对方突然多了个人,还是个高大的男青年,地上坐着撒泼的老妇人立刻爬了起来,扔下一句:“钟莓你这种不管老娘和兄弟的贱人,迟早遭报应!”
然后就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盛明月立刻回了句:“那也是你重男轻女,想刮女儿的血肉去养废物儿子的人先遭报应!生了个废物,祸害全家祸害社会,他明天出门就被大卡车创死!”
老太太听见,一个趔趄,回头捂着胸口抬手指向盛明月。
“没娘养的小……”
可盛明月根本不给她骂自己的机会,立刻打断她道:“你可千万别在这儿摔下去,不然我立刻叫人送你去殡仪馆,你放心,殡仪馆那边我有熟人,你要什么样的套餐我都能给你插队,今晚火化明早下葬。”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这时有个围观的男人突然似乎看不过眼,对盛明月道:“姑娘仔,做人要积点口德,人家年纪都可以当你奶奶了,你这样会作孽的。”
“怎么,你看不惯啊?你好心你给她钱帮她儿子还赌债去啊!”盛明月立刻开怼,“你让我积口德,怎么不让老虔婆积阴德?”
“看我像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吗?慷他人之慨你最厉害,你刚才干嘛不出来说给她捐款啊,怎么不报警啊?看个热闹还给你看出道德高地了是吧?”
她一顿冷嘲热讽,加上明摆着不好惹,男人立刻就缩回了人群裏,很快离开了。
赵清岩抬眼看去,见那位老太太也不见了人影。
盛明月已经挥手驱散看热闹的人群:“还看什么呀,戏都唱完了,不就是烂赌鬼欠了钱,老娘为了她的亲亲好大儿,帮他问妹妹要钱,妹妹都五十岁了,他也好意思开口要人家的养老棺材本,这种人不天打雷劈都是老天不长眼!”
顿了顿,她干脆明说:“我知道你们有人拍了视频的,发出去最好别剪辑,别带节奏,否则别怪我家律师团找上门去,你不会想跟我们家打官司的。”
不知道拍了视频的人到底听没听进去,但无所谓,这破视频发得出去算她盛明月输。
看热闹的人群散开,赵清岩这才又问了盛明月一遍:“五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刚才开车开到对面,远远的就看见莓姨了,那个老太婆跟莓姨拉拉扯扯的,我以为莓姨被碰瓷了呢,结果过来就见到她打了莓姨一巴掌。”盛明月解释道,转脸看向钟莓。
钟莓的状态不是很好,盘起来的头发已经散落了一半,头上的发卡原本该是一对,这时却只剩下一只。
“这是莓姨,我爸的女朋友,你见过吧?”她嘆口气,又转头看向赵清岩。
赵清岩点点头,“盛先生生日宴那天见过一面。”
钟莓抬头看了他一眼,尴尬地笑笑,又低下头去。
“我们要先送莓姨回去么?”赵清岩问道。
“先去我车上整理一下吧。”生明月安排道,“再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下来理理这件事。”
钟莓一听便立刻摇头:“不用,你们先回去吧,天黑了别在外头待太久,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你自己回去,就这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是不是也不打算跟我爸说?”盛明月生气极了,跟她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你就忍着,什么都不说,让他们过几天还有机会来找你要钱是吧?”
“赌狗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就不怕他们把你杀了?”盛明月越说越生气,“要不是刚才听她骂了几句,我还不知道这事,你是不是傻啊,你有男人啊,你男人手眼通天啊,你为什么不跟他说?让我爸去处理掉他们啊,男人是拿来干嘛的,不就是给你撑腰的,你一天天的,跟个傻子一样,还觉得自己特善解人意是吧?”
钟莓低着头,束着手,在盛明月的疯狂输出裏不敢吭声。
还是赵清岩怕她说得太过火伤了情分,忙打岔道:“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吧,我们停车那裏好像不能停太久。”
钟莓没开车出来,这倒正好直接去盛明月的车上,盛明月把抡人的包还给她,仨人一起过了马路。
回来了一看,好么,一前一后两辆车,都贴了罚单。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有心思关心这事儿了,把罚单拿下来之后,等莓姨从盛明月车裏探头出来表示自己已经整理好了仪表,盛明月就对赵清岩道:“你是跟我们走,还是先回去?”
赵清岩犹豫了一下:“你家的事,我方便在场么?”
“没关系。”盛明月应道,心说以后也是你家的事,现在不解决,以后有得烦呢,她又不能让她爸跟女朋友分手。
“那我跟你们去吧,要是需要我帮忙我也好搭把手。”赵清岩便道。
其实是经过刚才,他有点怕盛明月这张嘴,不管不顾怼起人来容易失分寸。
她当然不怕,也不觉得会如何,可是听的人说不定心裏会留疙瘩,尤其是莓姨是盛先生的女朋友,却不是盛明月亲妈的情况下。
盛明月不知道赵清岩还替她担心这么多,点点头,上了车,搜了家在附近据说有包厢的糖水店,把地址分享给他,然后就拉着莓姨一路飞快地过去了。
糖水店的位置在一片居民楼之间,客人不多,环境很清凈,盛明月报了电话号码,三人进了一间小包厢。
小包厢裏有一臺自动麻将机,看来平时就是为了雀友们准备的,盛明月点了几份糖水和小吃,“就当提前吃宵夜吧,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赵清岩知道这话是跟莓姨说的,于是也没搭腔。
莓姨笑笑,满脸都是疲惫,连笑一下都很勉强,很快又低下头去。
赵清岩给她倒了杯热水,盛明月在他旁边坐下,挨着莓姨,问道:“你家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莓姨低垂的眼皮一颤,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小声道:“不用你们跟着操心了,我可以解决……”
“拉倒吧。”盛明月一口打断她没说完的话,“我看老太婆对你挥巴掌挥得还挺熟练的,恐怕不是第一次这么对你吧?说不准是从小就这么对你,这么多年了你都没解决她,这次还能解决?我怎么听着这么不敢信吶。”
莓姨被她说得讪笑,脸都涨红了,一副羞愧的模样。
赵清岩看得直嘆气,给盛明月倒了杯水,劝她:“有话慢慢说,别生气。”
“要你充好人。”盛明月扭头白他一眼,嘀咕了一句。
但还是把他倒的水接过去了。
再开口语气就缓和了一点:“我从来没听我爸说过你家的事,是不是你跟我爸在一起好几年了,都没跟他说过?”
看样子钟莓是一个糟心娘家的,如果盛邺知道,以他对盛明月的看重着紧,肯定会拿这件事教育她买猪看圈谈恋爱一定要打听对方家境,可是这么多年了,盛明月从来没听说过关于钟莓原生家庭一星半点的消息。
难道她爸知道,但是没跟她说?
钟莓摇摇头,小声应道:“不是什么大事,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盛明月:“……”
她气得都要不会说话了,抿着嘴唇闭上眼,靠深呼吸来平覆情绪。
赵清岩见状连忙安抚似的拍拍她手背,然后看向钟莓,认真道:“莓姨,我觉得您说得不对。”
钟莓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这个年轻人她才见过一面,记得他是良月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受盛家的资助,可是现在看他和盛明月在一起,她又有些拿不准他的身份了。
钟莓嗫嚅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于是垂下眼,一副小学生犯了错的样子。
盛明月看着她就觉得头痛,心裏吐槽她爸可见是老了,竟然开始喜欢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调调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平时没发现钟莓是这样的啊,如果她真的这么柔弱没主见,怎么可能成为盛氏旗下子公司的总经理?
要知道,她真的不是盛邺捧上位的,外界提起她,也都认为她是一位事业女性。
所以她为什么会这样?盛明月觉得,八成是被欺负惯了,连反抗都忘了。
这时赵清岩温声继续道:“我说这些您可能觉得冒犯,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五小姐叫您莓姨,我也托大这么喊您一声,当您是长辈,跟您说说我遇到的事,您听听,成么?”
他的语气特别温和,和盛明月气冲冲的样子截然不同,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也可能是因为他和盛明月与钟莓的关系不同有关。
不过盛明月却觉得,他更像是在对待一个病人。
“我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值班接了一个男病人,四十多岁,因为肋骨断了造成肺损伤,需要立刻进行急诊手术治疗,当时他的病历上写的是胸部遭遇到剧烈撞击,我们以为是车祸,后来才知道不是车祸,而是被他父亲打的。”
赵清岩说着,比划了几下挥拳的动作,“然后把他推到桌边,按住他的背,从背后也进行了捶打。”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父亲会打儿子打这么狠?我们也很奇怪,后来问了患者的母亲,我们才知道他的父亲一直都有家暴的习惯。从小就会打他和他母亲,看他们不顺眼,觉得他们做的事不顺自己意,或者在外面受了气,又或者是喝醉了,回来就会打他们母子,他小的时候劝过母亲离开父亲,但母亲一方面是舍不得他,另一方面也是懦弱,总想着忍忍就会好,于是一直逆来顺受。”
“他小的时候就挨打,会被打得很狠,扇巴掌是最轻的,父亲会用皮带打他,皮带对折或者折两下,打起来啪啪响,还会把他吊起来打,有时候会把他打到嘴角都破了。”
盛明月忍不住问:“他不会反抗吗?不会跑吗?”
“小的时候根本反抗不了,也跑不远,被抓回来会打得更厉害,而且还要饿肚子。”赵清岩解释,“所以他留下了阴影,觉得父亲是无法战胜的,直到他成年,他已经比父亲高大强壮了,还是没办法反抗,只要父亲一抬手,他就下意识躲闪,会什么都答应他。”
“这是留下心理疾病了。”盛明月嘆气道,“这种例子我也听说过,其实只要他忍不住反抗一次,打赢一次他爸,就等于是直面内心的恐惧,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因为那样会发现原来自己已经长大,那个曾经无法反抗的男人已经老到不堪一击,轮到他害怕自己了。
钟莓听着听着就开始发楞,怔怔地看向赵清岩,眼圈忽然红了起来。
盛明月见状嘆口气,问道:“莓姨,你还没听明白吗?赵清岩说的这个病人,说不准就会是你的明天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吗?”
即便赵清岩用病例来旁敲侧击,盛明月更是直言相问,钟莓就是张不开这个嘴。
只含糊地说,这是大人的事,她可以处理好的,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事,云云。
盛明月听到后面直冷笑个不停:“大人,你们这些大人真是毛病,大人就一定可以处理好所有事吗?哪个世界的规定,长到一定岁数就必须什么事都能做好?”
“而且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盛明月冷哼,“我要还是小孩子,恕我直言,我根本不可能同意爸爸再找女朋友。”
无非是长大了,想得通了,知道父亲也需要人陪伴,知道就算她反对,只要盛邺想照样可以搞小动作,那还不如直接同意这件事,起码她能知道这个人是谁,会不会危害到自己的利益和地位。
她知道钟莓其实心机手段哪一样都不缺,毕竟傻子坐不稳这个位置,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盛邺身边,也知道她其实在生活裏就是个温和体贴的好人,待她和盛明菱甚至赵恒,都是慈爱的长辈样,可她不知道,她连长辈的通病都一个不落啊!
真是救大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自己能处理吶?
盛明月火滚上来,说话更加直接:“你的处理办法就是让她打你巴掌?我求求你啊,你以为她是打的只有你吗?她到底知不知道你男人是盛邺啊?要是知道,她还敢这么打你,就是直接打盛家的脸!”
“你有盛邺有盛家做后臺又怎么样?我想打就打了,打你都不用看日子,打完了你还不敢吭声,还得给我钱,还得帮我收拾烂摊子,没办法,谁叫你是我生的呢?”
盛明月的眼眸裏闪烁出寒光来,咬牙切齿:“莓姨,同一个圈子裏,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爸的关系,你们虽然没有领证,但所有人都默认你是事实上的盛太太,是我盛明月的继母,对吧?”
钟莓一惊,慌忙想要去拉她的手:“不是,不是的,明月你听我说,我没有想过要……”
“你不用解释,我不是傻子,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用别人到我面前来讲,我也知道。”盛明月垂眼看着她拉住自己小臂的手,没有挣脱,却嘆了口气。
“这是很正常的,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她重新抬起头,神色认真,“我是想告诉你,因为这个原因,你在外面代表的不仅仅是你钟莓,而是盛家,盛家的人,绝对绝对不能容忍和允许被别人骑着脸输出。”
“我盛明月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种气,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挨打?莓姨,我说真的,这件事不解决,盛家的脸面可就被扯下来了,一个不知道哪裏来的老太婆都可以随意打盛家人的脸了,笑死。”
她冷笑一声,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刚才我打老太婆的时候,有人拍视频了,现在这个短视频时代,八成会有人发,八成会被公关部那边检测到,检测到的话,我爸一定会看到,你瞒也没用,你要实在不想跟我们讲,就跟我爸讲去吧。”
钟莓不就是长辈的臭毛病,对着晚辈抹不开脸么,那就让她跟盛邺说得了。
这么一想,盛明月又觉得不那么气了。
她爸还没死呢,盛家的脸面要不要,关她屁事!
也是那么凑巧,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接起来,对面自报家门:“五小姐,我是集团公关部的江华,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我们这边的同事发现在网络上有一则关于您的短视频流传,画面上您和……”
“春明路这边,我打人骂人的是吧?”她打断对面准备详细介绍视频内容的话,直接问道。
对方卡了一下,然后应了声是,问她:“这件事是真的吗?对方是什么人您清楚吗?这边已经引起了舆情,有人认出了您,所以我们需要准备好公关稿。”
盛明月啧了声:“哪个傻逼这么闲跑去捅出我名字?”
抱怨完又问:“视频没有声音吗,没有我骂那个老太婆的话吗?”
“有的,我就是想跟您核实一下,这件事的真实度能保证的吧?还有,挨打的那位是……”
“这么小心做什么。”盛明月很没好气,“我爸的女朋友啊,你不认得么?”
“呃……钟总是吧,呃……”
对方卡壳成这样,明摆着就是被这事震得有点宕机,盛明月真是好笑又好气。
“那个老太婆是莓姨她妈,她妈问她要钱去给她哥还负债,莓姨不肯……”说到这裏,她看向钟莓,问道,“是这样吧?”
钟莓脸孔涨得通红,捂着脸点点头,又忙说:“我这次没给他们钱。”
这次没给?不说盛明月无语了,赵清岩都觉得自己受到了刺激。
他忍不住问:“那您以前……每次都给啊?”
那难怪会欠赌债了,反正她会给钱还,欠就欠了呗。
钟莓面对他的询问,更觉得不好意思,解释道:“以前给,但都不是说还赌债,我妈会说身体不舒服,要去检查什么的,还有家裏要买什么东西,用很多理由问我要。”
她顿了顿,面露黯然:“还会说要去给我爸拜山,修墓,祈福之类,我爸活着的时候对我很好的,我也怕他在那边受苦,所以……”
所以每次母亲问她要钱,她就都会给,“我想着她拿了钱,多少会给我爸花一点,我爸很看重我哥,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说他是有儿子的人。”
但实际上,钱到手以后到底花在了哪裏,她是不知道的。
赵清岩凭借她短短几句话,就在脑海裏勾勒出一位极其传统的父亲形象,他疼爱女儿,但那种疼爱是有限度的,他更加看重儿子,因为那是他延续香火、养老送终的保障。
钟莓现在对父亲的感情,其实是因为他早亡,还没来得及参与到剥削她剩余价值这件事中,因此留下的感情滤镜。
——赵清岩敢断定,若是她父亲还活着,今天说不准来问她要钱帮儿子还负债这件事,就有他的支持了,他甚至可以道德绑架,说我以前对你那么好,现在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莓姨之所以会不结婚也要和盛先生在一起,说不定就是因为恋父情结。
每个人的行为背后都有相应的原因。
盛明月跟集团公关部的人讲明了事情始末,道:“回应的话就按照这个回应,着重强调一下她儿子是赌狗这件事,我这就让人去查一下到底哪个窝点在搞赌/博,给它举报了。”
说干就干,下一个电话她就打到了他爸的助理那裏去,叫人家帮忙查一下钟莓家的事。
她爸的助理很犹豫:“五小姐,钟总家的私事,呃……董事长知道了会不会……”
“不会生气,而且莓姨同意的,她就在我旁边。”盛明月说着,把手机递给钟莓。
钟莓结果手机,跟对方就说了一句:“听明月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对方也很干脆:“我会尽快让人办好,不过五小姐,我这边的事是不能瞒着董事长的,您看?”
谁发工资他还是能分得清楚滴。
这时有人敲门,赵清岩说了声请进,门开了,老板娘和店员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他们点的东西全都送上来了。
赵清岩把一碗冰镇过的椰汁西米露放到盛明月面前,再把一碗陈皮绿豆沙拿给莓姨。
盛明月嗯了声,吃了一口椰汁西米露的椰汁,慢吞吞地应道:“说呗,该让他知道的,他女朋友的事他居然几年了都不知道,不主动了解不主动解决问题,他是木头吗?要是我男朋友,我早就踹了。”
哎哟,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赵清岩忍不住抬头看向她,恰好接住了她望过来的目光,看清她眼裏的情绪后,不由得一楞。
好像……似乎……被警告了?
赵清岩懵了一下,虽然不确定她这警告是不是让他别多嘴,但还是不再说话,只低头吃着碗裏的花生芝麻糊。
盛明月刚挂了电话没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盛邺。
也是来问钟莓的事的,盛明月看一眼钟莓,实话实说:“莓姨不肯跟我和赵清岩讲,还是回去你来问吧。”
大概确实是在伴侣面前丢脸,好过在孩子面前丢脸,至少心理上不那么难接受。
大人们的自尊心吶,啧啧啧,盛明月表示自己放弃了。
转而说起赵清岩的事,问他:“你这鉴定结果都出来了,榆城那边两老也不亲自过来看看你?”
“老太太身体不好,最近腿脚都不利索,出门太麻烦了,我和宋致夫妻俩一致认为不需要他们过来,到时候视频一下就行。”
赵清岩解释了两句,顿了顿,又说:“他们现在情绪很激动,如果来了,对着我哭,让我叫爸爸妈妈,你说我是叫还是不叫?”
盛明月一噎,觉得有点头皮发麻,“那还是算了,几十年没见过的人,突然要叫爸妈,太难为你了。”
她换了个问题问道:“那你妹和你妹夫要回去,你不给准备点东西带回去?”
赵清岩一楞:“……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手信啊,还有,你不给你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准备点礼物么?”盛明月好奇地问道。
赵清岩摇摇头:“他们比我有钱,我能买得起的东西,他们自己就买好了,至于特产,送皮具吗?容城知名特产。”
盛明月:“……”你敢不敢再离谱点:)
“至于亲生父母,我给了照片。”赵清岩回答道,“院长冲印了几张我大学以前的照片给他们,我也发了几张大学以后的,还有一张上上个月为了更新科室团队宣传栏的资料拍的近照。”
他觉得自己不清楚对方喜好和具体状况,送礼很难送得合适,又是亲生父母,对几十年没见的孩子,可能更愿意看看他的成长经历,照片应该是最好的。
钟莓听盛邺说过他的事,说往常只在新闻裏看到说找孩子或者找父母找了十几年终于一家团聚的事,没想到现在身边就出了一例。
她觉得心痛这个孩子不容易,许多事都没人能教他,想给他支个送礼的招吧,又想到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累得俩孩子忙上忙下,也就不好意思说了。
盛明月倒是好奇:“照片?什么样儿的,我能看看吗?”
“……很普通的照片。”赵清岩有些不好意思给她看,“没什么好看的。”
顿了顿,又说:“你下次去跟诊,在心胸外科门诊的入口看一眼就能看到。”
盛明月嘴角一抽:“那个宣传栏贴那么高,都是介绍文字,照片那么小,怎么看得出来清楚。”
“我要看大图。”她说着,冲他抬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