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二合一)
“真的啊?大家都喜欢么,早知道我多扎几束了,笔那么便宜!”
当赵清岩告诉盛明月同事们很喜欢她送给他的笔花,争相拍照留念时,盛明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不用,一束就够了。”赵清岩闻言立刻阻止,理由是,“什么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多了就没人喜欢了。”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可是盛明月又不傻,当然听得出他的不愿意。
忍不住在心裏暗自好笑。
故意一本正经地杠他的话:“不是啊,钱就不是,钱越多越让人喜欢。”
赵清岩一噎,片刻后反驳:“越南盾也可以?”
盛明月嘴角一抽:“那不行。”
“那就换津巴布韦币。”赵清岩继续道。
盛明月一拍桌子,餐桌上的碗碟跳起来:“我只说了一句,你堵我两句,这不太好吧?”
你是不是活腻了!
赵清岩憋住笑,低下头认错:“对不起,一会儿我自罚两碗汤。”
盛明月没忍住,眼睛一弯,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赵清岩抬眼,看着对面花枝乱颤的年轻女郎,眉眼间笑意盈盈,艷若桃李,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一时便也跟着高兴起来,笑瞇瞇地看着她。
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盛明月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笑瞇瞇地回看着他。
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呀?”
赵清岩一楞,心裏涌起被抓包的心虚,有些发窘地移开眼,视线落到面前的汤锅裏。
“……看汤怎么还没煮好。”
这是韩敏给他推荐的一家云南菜馆,说是绝对正宗,于是他便请盛明月来这裏吃饭。
真的很正宗,菌汤锅没煮好的时候,筷子和勺子都不给他们拿,主打一个怕客人自己作大死见小人。
盛明月闻言忍不住撇嘴,鄙视地看他一眼。
她能感觉到赵清岩看她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这种变化是最近才出现的,而他在努力掩饰这种变化。
盛明月也不敢现在就戳穿,生怕给他来个揠苗助长,于是只好在心裏吐槽他是胆小鬼。
“嘀嘀嘀——”
桌上的计时器响了,表示汤锅已经煮够时间,服务员送来碗筷汤勺,顺便收走计时器。
赵清岩把碗筷都烫过一遍,然后给她打了一碗汤。
汤是杂菌鸡汤,汤色是很漂亮的金黄色,散发着鲜美的香味。
赵清岩特地给她捞的都是鸡腿的部分,一口下去肉特别嫩,菌菇的鲜又放大了它的香,盛明月吃一块肉,又喝口汤,连连点头。
夸了句:“好吃的,很鲜甜,鸡也新鲜,鸡有鸡味。”
这简直是容城人对一只鸡最大的褒奖。
赵清岩笑道:“那你多吃点。”
盛明月抬头,眼睛一转:“刚才谁说的要自罚两碗汤的?快喝!”
赵清岩哭笑不得,认命地点点头:“这就喝。”
“然后其他菜全是我的。”盛明月开玩笑,看向服务员送上来的几盘炒菜。
干巴菌炒青椒,干椒炒鲜牛肝菌,邓诺火腿烩鲜青头菌,干巴菌炒饭,这一桌就是全菌宴。
“要是不够,再给你加菜。”赵清岩喝着汤,笑瞇瞇地接她的话。
盛明月就很好奇:“你们评优不会只有一个证书吧,有没有奖金?”
赵清岩点点头,她接着问:“多少?”
赵清岩老老实实:“八百。”
顿了顿,怕她对八百块没什么概念,补充道:“够这顿饭钱,还多一点。”
盛明月扒了一口据说是炒饭届天花板的干巴菌炒饭,被香了一跟头,然后震惊:“这顿饭居然不贵?”
赵清岩语气顿了顿,点点头:“我也没有想到价格还不错。”
主要是在他的认知裏,因为远离原产地,所以野生菌价格都是很高的,这么一桌下来竟然没到八百,他也有点惊讶。
盛明月立刻看了眼桌角上贴的二维码,上面有餐厅名字,“明天和爸爸再来吃一次。”
“你来不来?”她问得特别自然,好像赵清岩和她爸一起吃饭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赵清岩眼睛一下,心头咚咚快速跳了好几下,然后遗憾地摇摇头:“我明天值班。”
啊这……
盛五小姐锐评:“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赵清岩:“!!!”
怎么回事!好好一个大小姐,讲话怎么这么不讲究!!!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盛明月,手裏拿着筷子,顿在当场,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盛明月看着他,头一歪,露出狡黠的笑意:“怎么,被吓到了?我不止会说这句呢,我还会骂……”
赵清岩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声截住她没说完的话:“好好好,知道你会了,可以了可以了。”
盛明月抿住嘴角,只剩一个上翘的弧度,眼睛还微微弯了一下,看上去特别乖巧。
是赵清岩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那种乖巧。
他沈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学会说……这些话的?”
“听人说了就会了呀。”盛明月笑瞇瞇地回答,语气慢条斯理的,“恒哥就会说,他跟人打架的时候就会这样放狠话,你特……”
赵清岩眼神忽然紧张,她立刻就停了下来,哈哈笑了两声,继续道:“被我听到了,我就会了呀,我一直都会,只不过不说而已,爸爸特别生气,骂人的时候也会这么说,生气的时候这样宣洩情绪不是常见的么?”
“……是常见。”赵清岩还是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但我以为你不会,不太……不太符合你的身份。”
他总觉得盛明月这样家教很好的千金小姐,都应该是优雅的,斯文的,不会说这种粗俗的话。
可是盛明月却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我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我在乌克兰旅行的时候,有一次特别倒霉,遇到了抢劫的,被抢走了包,包裏有我的护照身份证和银/行/卡,还有不少现金,我当时怕得要死,甚至都在想,只要能活着回家,让我给什么都行,包括我的身体。”
赵清岩一楞,怔怔地看着她,眼前是她平静的表情,心裏却忍不住狠狠一揪。
脱口就问:“那你没事吧?”
“那个抢劫犯还算讲道义,只抢了包,还有我的戒指和项链,都没要我的手机。”盛明月笑笑,语气云淡风轻,“所以我逃开以后,立刻去找到大使馆求助。”
她告诉赵清岩,得亏是她在国外旅行时都习惯打扮得非常普通,除非要去必要的场合,否则都不化妆也不佩戴贵重首饰,而且当时她还在路边啃面包,对方看不出她有钱,不然最后会怎么样还真说不好。
她说得很轻松,但赵清岩却从这只言片语裏听出了当时如何情况紧急,惊心动魄,只要稍稍有那么一点差池,她就面临生命危险。
他沈默许久,说了句:“命才是最重要的。”
盛明月笑笑:“爸爸派直升机去接我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骂那个抢劫犯,用中文骂完用英文骂,你知道的,只有这样才能发洩我内心的恐惧,那个时候我就很庆幸,我还能有词汇去痛骂对方,而不是只能蜷缩在座椅上瑟瑟发抖。”
赵清岩瞬间哑然,他发现盛明月真的太会讲故事了,分分钟拔高立意,讲臟话骂人是不好的啊,居然被她升华到这个地步。
真是离大谱。
他好不容易才坚持住自己的立场:“……情况不一样,现在可不危险。”
盛明月笑瞇瞇地嗯嗯两声:“可是我现在没有骂臟话啊,刚才只不过是话糙了点而已。”
谁还没说过几句跟屎尿屁有关的话啊!
“……可是现在在吃饭。”赵清岩无语,问她,“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在辩论队的?”
盛明月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随后又有点不好意思,腼腆道:“其实没怎么上过场,才待了一年,觉得新鲜感过了,就退了。”
赵清岩:“……”难怪口才这么好:)
他无语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件事挺有趣,嘴角一翘就笑起来了。
一边喝汤,一边慢悠悠地对盛明月说:“突然间觉得五小姐接地气很多。”
盛明月眨眨眼:“我什么时候没接地气呢?”
赵清岩被她问得一楞,捧着碗认真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狭隘。
“没有。”他摇摇头,眼睛忽然闪了一下,微光瞬间又敛入眼底,“是我的问题,是我以为你没有接地气。”
可是实际上,从甫一见面,她向赵恒抱怨熬夜到三点结果做出来的实验结果不如人意时,他就该知道,她是在和他一样的世界裏,脚踏实地的生活着。
这个认知带给他另一种堪称疯狂的妄念,让他在看向盛明月时,目光裏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热切。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如果对方离你很远,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时,你便会认清彼此之间的遥远距离,将这份心动埋进心底。
可是如果对方出现在你面前,你们可以同桌吃饭相谈甚欢,这种距离就会被拉近,你会觉得你们是一个世界裏的人,你所有的念想都会有实现的一天。
人们将之称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赵清岩听见自己内心有一道贪婪的声音在说,你看,你们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刚想点头,就猛地反应过来,如果他和盛明月在一起,盛先生会怎么看他,院长和英妈会怎么看他,他们会不会觉得他心怀叵测存心觊觎,赵恒会不会觉得他是利用了他去认识盛明月?
盛家太富有了,富有到所有人都知道,盛明月本身就意味着财富、权力和地位,那她呢,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接近她,对她居心不良?
感情告诉他,你应该去勇敢追求这一刻的心动,人活一世,总要为了爱情去冲动一次。
可是理智告诉他,你还承担不起可能的代价,人生在世,本来就不可能事事如意,你们差距太大了,齐大非偶。
这种冲突简直就像是大脑在左右互搏,让赵清岩的心一下就凉了下去,瞬间变得冷静。
盛明月一边啃着鸡翅,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对面的人。
他好有趣哟,看似在认真喝汤,实际上在胡思乱想,原来人的眼睛真的会说话诶。
盛明月越看越觉得赵清岩有意思,要不是关系还不到位,她一定要问问他在想什么。
而现在她却只能问一句:“你怎么光喝汤啊,不吃菜么?”
赵清岩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智,眨了一下眼,笑笑:“……吃的。”
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盛明月更好奇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
赵清岩一楞,抬眼对上她好奇又关切的目光,蓦的回忆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小姑娘看向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好懂。
他忽然从心底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来。
这种愧疚让他忍不住低头躲避她的目光,甚至还编了个谎话:“没什么,就是在想……周日的事,对了,我和宋先生约好,周日去中天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做鉴定,我查了一下地址,是在省医那边。”
盛明月:“……”
好家伙,要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看,还真就信了他这话,九真一假,简直是撒谎的最高境界。
不行,她得重新考虑这个人选,不然以后他要是骗了她什么,她岂不是很难分辨?
盛明月瞇了瞇眼,哦了声:“做完应该还要一周才能出结果吧,到时候都月底了。”
顿了顿,她又问:“中元节你准备怎么过?”
赵清岩一楞,倏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节、我就不过了吧?”
他一个大活人,过什么中元节啊!
难道说……是她已经知道自己想对她图谋不轨,所以在暗示他别打这种主意?
赵清岩心不由得一慌,夹菜的手一偏,戳到了桌面。
盛明月也反应了过来,哎呀一声,很不好意思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问错了,我是想问你七夕怎么过,结果想到了中元节要去看妈妈。”
一下就嘴瓢说秃噜了,没想到竟然还吓着他了。
赵清岩:“……”真的假的啊?
“真的,我发誓,我没骗你,就是说错了!”
赵清岩一边用纸擦筷子,一边听盛明月信誓旦旦地保证,慌乱的心跳逐渐平覆下来。
他甚至跟自己说,管它呢,反正她说不是,那就不是。
于是他点点头,温和地应了声好。
盛明月松口气,接着问:“你准备七夕节怎么过?”
赵清岩眨眨眼,陷入思索,眉头拧了起来。
盛明月:“……”我真是替你着急!
想了好半晌,他才开口:“不是我值班,那就跟平时一样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