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二合一)
赵清岩有些楞楞,盛明月以为他是没听清自己问什么。
于是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说觉得和条件好、家裏能帮你的姑娘在一起,要欠很多恩情,你会觉得害怕,那我呢?”
“你和我在一起,也会害怕吗?”
她问得特别认真,是真的在考虑,如果赵清岩确实觉得害怕,这段关系就作罢。
虽然会觉得很可惜,可是才在一起一天,会多舍不得,那还真不可能。
赵清岩感觉到了她的认真,顿时着急,伸手一把捂住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不是,没有……我没有怕……”
“好好好,你没怕。”盛明月见他突然就急眼了,也吓一跳,忙安抚道,“你慢慢说,我们有什么就好好沟通嘛。”
“你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呗?”盛明月往他那边靠得再近一点,小声继续道,“我说认真的,我是想好好跟你在一起,不想你觉得害怕,或者压力太大,觉得很压抑,好的感情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赵清岩定了定神,嗯了声。
盛明月停顿了一下,见他脸色缓和了下来,这才往下说:“如果真的那样,确实是分开比较好……”
“不好。”她话没说完,就被赵清岩一口打断,“明月,这不是过家家,任何一对伴侣,在他们变得很默契很般配之前,都会经历一段磨合的过程,老师说他和师母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分歧,英妈和院长吵架,恒哥就说他们年轻的时候也吵。”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和盛明月之间,为了这点分歧,就有必要分手。
他的神情严肃,盛明月楞了一下,意识到赵清岩也许和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非常重诺,也非常重感情。
这就要调整策略了,盛明月立刻点头改口:“好,不分,但是你要告诉我,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有的话,我需要怎么做,你才不会……嗯,应该说,怎么样你才比较好接受……现实?”
她家有钱是改变不了的,只能是他快点接受现实这样子。
赵清岩忍不住往她那边靠了靠,直到肩膀挨到她的,只要一抬手就可以把她揽入怀中的程度,这才在她身上柔和清冷的淡香裏放松下来。
“……你不一样。”他低声道。
盛明月疑惑的啊了声,“不一样?为什么,哪裏不一样?”
“你知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么?”他闷着声反问道。
盛明月:“???”你是不是想骂我?
她瞇起眼,抬头警惕地看着他,大有他一说错话,她就立刻给他好看的意思。
赵清岩抿着嘴笑起来,抽了一下胳膊,捉住她原来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你不一样,你家也不一样。”他小声在她耳边解释着自己的意思,“我本来就是因为你家才享受到了很好的教育资源,才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个高度,所以不管我们在不在一起,如果有可能,我都会报答你们,我们在一起的话,只是让我的报答计划有了落地机会而已。”
“我不会觉得有压力,因为你们在给我东西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要我报答什么,你也没有说过我必须把盛先生当亲父对待吧?”
听到这裏,盛明月点点头,“那是啊,你又不是我爸养大的,怎么可能真的能当成亲爹一样孝顺啊,还不如让你孝顺舅舅舅妈实际点。”
至于说要他报答什么,“也不是完全没有,你上次不是请韩主任帮爸爸做手术了么?”
“那是我主动的,不是盛董要求的。”赵清岩纠正道,“我主动去做,就会心甘情愿,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可是如果对方问我要,我就会觉得有压力了。”
“所以你害怕欠这种人情债。”盛明月被他捉住的手指动了动,挠挠他手心,“在福利院的时候,你弱小,不得不接受我家给你的资助,但是现在你们是平等的,你有选择权了,就不想欠这份情了,我理解得对不对?”
赵清岩点点头,腼腆地笑笑:“是这样,所以我都会避开,这样就不会有以后的麻烦。”
“我怎么感觉……”盛明月忽然笑起来,“像是温水煮青蛙,你是不是还想着,反正已经欠这么多了,再多欠点也没所谓,慢慢还,反正一辈子还不掉?”
她的笑声有些调侃,赵清岩有些赧然。
他清清嗓子,劝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对我使用读心术,拜托了。”
盛明月看他一眼,憋不住,哈一下笑出声来,往后一靠,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发丝因此挨到了他脖颈上裸露的皮肤,泛起一层轻微的痒意,却又撩人心弦,叫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他忍了又忍,才没有伸手去抱她。
“而且你也不一样,就算我不习惯你家,也会想和你在一起。”他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
这就让盛明月意外了,连忙追问:“为什么?”
赵清岩的脸一下就有点红,说话也吞吐起来:“因为……见色起意么……”
盛明月:“???”不是,见色起意的不是我吗?
见她眼睛比刚才大了一圈,赵清岩立刻心虚地改口:“我开玩笑的。”
盛明月无语地用指甲扎他手心,“……你给我好好说!”
赵清岩笑笑,却忽然说起旧事:“小的时候,院长几乎每周都会福利院看我们一次,跟我们聊聊天,关心我们的生活和学习。”
盛明月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妈妈,瞬间安静下来。
“她还会抱抱弟弟妹妹,会摸我的头,拍我的肩膀,说话的时候很温柔,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院长是我妈妈就好了。”
“我记得有一次,她给我们带了葡萄,给我们分葡萄的时候,说我女儿最近很喜欢吃葡萄呢,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都尝尝吧,多吃水果没坏处的。”
“这样的事有许多,她常提起你,我们都知道院长有一个很宝贝很宝贝的女儿,她说起你的时候,总是笑得特别开心特别满足,明月,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羡慕你,羡慕你有这样的爸爸妈妈,把你捧在手裏放在心裏,像珍珠一样珍惜。”
“你生来就有的一切,是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
即便认回亲人,他也已经没有可能去感受那种被父母无条件爱着的滋味了。
盛明月听到这些,眼睛忍不住一酸,不知道是想起妈妈,还是替他觉得心酸,又或者两者皆有。
赵清岩说到这裏忽然沈默,半晌深呼吸了一下,吐出口气。
继续道:“所以因为院长,你从一开始,在我心裏的位置就是不一样的。我打个不恰当的很自大的比方,在我心裏,如果她们是从零开始计分,那你就是从及格线以上开始计分的。”
“很以上。”他强调道。
盛明月这下是真的完完全全听明白了。
赵清岩感觉她有话要说,于是询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盛明月坐直身子,一脸认真严肃:“谢谢妈妈。”
沾光沾大发了啊这次,谢谢妈妈,妈妈我爱你。
赵清岩愕然:“……”就这?
“以为我是开玩笑?”盛明月微微抬起头,突然觉得他的下巴挺好看,于是一直盯着,“没有,我认真的,要不是妈妈,可能……这件事还要麻烦一点,我们不会这么快就在一起。”
她笑起来,眼睛一弯,“我原来以为是你脾气好,我又仗着盛家,你才会答应我的要求,没想到是因为妈妈。”
赵清岩垂眼,看见她小巧精致的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勾起的嘴角,嗯了声。
然后又像想起什么,有些赧然地说:“也不完全是因为院长,嗯、我意思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盛明月的视线往旁边移了一下,看向他的喉结,觉得也挺好看的,突出来的一点,不尖锐也不圆盾,好像弧度都刚刚好,就在皮肤下面,会在他说话吞咽时动一下。
她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伸手去挠他下巴,“好好好,我们都一样。”
赵清岩被她挠了下巴,觉得浑身一麻,不由自主地瞇起眼来,笑着嗯了声。
“你怎么跟盛啾啾一样,不会真是亲生的吧?”盛明月见状,忍不住吐槽道。
赵清岩闻言立刻问:“所以什么时候带啾啾出来玩?”
盛明月一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更热情了。
好家伙,不会前面那些全都是骗我的,你的真实目的是我的猫吧?
“看我哪天高兴。”她没好气地应了句,又忍不住笑起来。
“62号请用餐。”
“62号,62号在吗?”
叫号的电子女声和服务员的声音先后响起,赵清岩和盛明月回过神来,忙看看自己手裏的号。
正好轮到他们进去了。
盛明月拉着他的手,一边跟着服务员往裏走,一边觉得好笑极了,“你觉不觉得我们刚才好傻?”
赵清岩疑惑,歪头看向她。
“别的情侣问,宝宝猪,我们为什么在一起呀?”她夹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又把声音放正常,模拟另一个人,“傻瓜来的,当然是因为喜欢,因为爱啦~”
“我们呢?”她哼哼两下,往他那边一靠,贴到他手臂上,“你为什么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呀?因为你妈妈。”
“好家伙,你是看丈母娘挑的女朋友。”
说完她啧啧两声,强忍住了怪声怪调。
赵清岩瞬间就很赧然,看一眼走在前面的服务员,不知道人家听到没有,是不是也觉得搞笑。
但还是辩解道:“都说了不是……不只是这个原因。”
“i
know,看脸嘛。”盛明月理直气壮,“这不也是丈母娘给的吗?”
赵清岩一噎,半晌才说了句:“不要让爸爸在这个环节隐身,可以吗?”
盛明月噗嗤一下又笑出来。
抬头一看,连带路的服务员都是一脸憋笑的模样。
这家湘菜他们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只好请服务员推荐。
盛明月问赵清岩:“你能吃辣吗?好像没怎么见你吃过。”
“一点点。”赵清岩用一丁点手指头表示。
盛明月表示懂了,问服务员:“能做容城辣吗?”
“当然,我们店很入乡随俗的。”服务员爽快点头。
于是点了辣椒炒肉、剁椒鱼头和家常豆腐,又加一份炒青菜,凑够四个菜以后,盛明月又问赵清岩要不要汤。
赵清岩怕吃不完,就说不用了,要了一壶酸梅汤。
等菜上来的空当,赵清岩想起昨晚她说的事,问道:“还需要我帮你看开学典礼的发言稿吗?”
“看看看,现在就给你看。”盛明月转身翻包,拿出ipad,打开文檔后递给他,“等你下班的时候我改了一下,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赵清岩一面接过ipad,一面笑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觉得这个对你来讲就是手到擒来。”
她从小见过的场面裏,比开学典礼大的不知多少,这算什么。
可是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笑起来。
盛明月写了什么呢?
她写:“……你们未来也许会进实验室,你以为自己会成为穿着白大褂的科研狂人,ure
and
science手到擒来,可是事实上,你每天都在做必要的、重覆的机械运动,来来来,点完这一板,还有一板,再移完这一板,还有三板,是不是很像歌裏唱,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一杯,再喝完这杯还有三杯,你对未来的展望和眼裏的雄心勃勃就这样被科研之神带走。”[1]
“我希望你们能接受这个现实,梦想和现实是存在落差的,你们需要站在现实的土地上,踮起脚尖去够你们的梦想……”
“你梦想当一个医生,以为自己以后会是医疗剧或者偶像剧裏白大褂当风衣穿走路都带风,看一眼就知道这个病人怎么回事的职场精英,实际上你上了临床就会发现,病人都不按书生病,白大褂当风衣只会让院感办有理由扣下你为数不多的工资和奖金,让你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你的中学同学四年后可能成为律所或者投行精英,可能成为公务员,甚至可能成为总裁,当然,是继承家业,anyway,他们成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你才刚刚接触临床,一个大五的医学生。”
“他们工作,你在读书,他们结婚,你在读书,他们小孩满月,你在读书或者规培,他们开名车住豪宅,你只有一身被污血、痰液、呕吐物甚至是排洩物污染过又高压清洗消毒过的白大褂,和勉强够活着的工资,每天忙着看病人上手术,写病程或者去换药,还要给领导和患者当孙子,友情提示,工作有风险,务必保护好自己。”
“可是没关系,你的白大褂不够白不要紧,只要你的心和梦想都还是干凈的,你的每一天,都在帮有需要的人解决痛苦,把鬼门关前的人往后拎,你每天都在给自己加功德。”
“亲爱的同学们,我很高兴你们愿意在有这么多选择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医学,选择为人类健康事业奋斗终身,希望你们能忍耐过这一段漫长枯燥,甚至让你感觉身体被掏空的生活,学会独立思考问题,想明白自己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不要忘了去谈恋爱,不要忘了去享受生活,因为你们正处在人生中最最好的阶段……”
赵清岩看完一整篇的发言稿,忍不住直笑,“我觉得学生会喜欢,很有意思。”
“不过……”他顿了顿,“领导那裏能通过吗?”
“不通过我就不上臺呗。”盛明月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再不行,我改了发言稿,上臺就脱稿呗。”
“不能讲心裏话,还有什么意思。”她撇撇嘴哼了声。
赵清岩笑瞇瞇地看着她,“可惜我没时间亲临现场。”
“这还不容易,有线上观看渠道啊。”盛明月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地找出一个二维码发给他。
还说:“我要上臺之前,给你发信息。”
赵清岩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忽然间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得热闹精彩起来,也多了许多以前并不会好奇和期待的事。
比如和他本来没什么关系的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赵一刀你没事怎么看起这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