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二合一)
参加完赵清岩科室的露营聚会,盛明月就正式开学了。
教研室就那么二十来个人,其中教师只有十七人,却承担着全校各个学院的本科和研究生不同层次的《局部解剖学》和《系统解剖学》教学。
因此盛明月这个学期的课表安排得非常满,唯一的空闲竟然应该是每个周四和周五下午的跟诊——周六日还要去实验室。
盛明月跟赵清岩吐槽:“这个工作强度就算是放在996界也是非常炸裂的。”
赵清岩安慰她:“熬过上半学年就好了,往好了想,至少每年都只有半年是特别辛苦的,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她歪在他怀裏,跟他撒娇,“我好累,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一个亲亲怎么够,赵清岩很乐意多给她几个亲亲。
最后俩人在车裏亲成一团,要不是赵清岩理智尚存,恐怕今晚就要跟她回家。
谁还记得自己大学的第一节课是什么课?老师的第一句话又是什么?
盛明月有些记不得了,只隐约记得是老师川西腔做的自我介绍。
而今天,在基础楼的阶梯大教室裏,臺下这近百个学生,他们的大学第一课,就是她教授的《系统解剖学》。
她笑瞇瞇地看着臺下这些年轻稚嫩的面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军训辛不辛苦呀?看你们都晒黑了,赶紧捂回来,不然漂亮的师姐和英俊的师兄就要被别人抢走喽。”
“我听你们的校友师兄说,咱们学校以前都是冬训的,把他们晒成个阴阳脸,这几年改成了夏训,辛苦吧?外地来的同学,有没有喝到容城特产的凉茶啊?”
她本来就因为出色的外表,在进入教室时就引起了学生们的惊嘆议论,现在再加上亲亲切切,拉家常一般的语气,教室裏的气氛顿时就欢快热闹了起来。
有学生大声回答她的问题:“喝了!不好喝!特别苦!”
“是啊,很苦的,但容城的小孩从小喝到大。”盛明月笑瞇瞇地道,“容城气候湿热,所以本地人都习惯喝凉茶,热气了感冒了嗓子疼了,都喝凉茶,这是地域特色,希望你们远道而来这裏念书,也可以早点习惯这边的饮食和气候。”
聊了几句,她才说:“我都忘了要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盛明月,盛开的盛,明月千裏寄相思的明月,这个学期,由我来担任你们《系统解剖学》的教学,待会儿下课学委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我好方便通知上课和布置作业。”
“这节课讲什么呢?我们暂时先不讲课本吧,讲一些和解剖学,和医学史有关的内容。”
随着她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ppt翻过一页,出现一张照片,照片裏的座位围绕着中心逐层而上,类似于阶梯教室,中心放着一张桌子,对角有两架落地烛臺。
“这是帕多瓦大学解剖剧院,始建于1594年,在意大利帕多瓦大学,这是一个没有窗的房间,中间这张桌子就是解剖臺,上课的时候,每个学生都要拿着蜡烛,然后轮流从看臺上走下来观察尸体,然后再鱼贯回到原来的位置。”
ppt翻过去一页,出现了几张观众围观解剖表演的图片。
“如果说这是解剖学教室,有这样的上课流程,大家一定不会觉得奇怪,但是这个房间叫解剖剧院哦,为什么呢?因为在文艺覆兴时期,观看解剖几乎成了一种娱乐方式,人们只要付费,就可以进去观看,解剖的时候,点燃的蜡烛是有香味的,还有长笛演奏,充满了节日和戏剧的氛围……”
随着她娓娓道来的嗓音,教室裏一片安静,所有学生都被她的叙述吸引了註意力。
这是她很喜欢的教学方式,用一些课外的见闻引起学生们的兴趣,在上课过程中吸引他们的註意力。
对老师来讲,照本宣科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效果最差的,因为上过学的都知道,书本白纸黑字的内容其实是很枯燥的,听不到五分钟就想走神了。
反而是老师讲的有趣的书本之外的东西,会让学生很感兴趣很来劲,就像盛明月自己,这么多年过去,当时《妇科学》老师讲的书本内容很多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但那一句“子宫的作用除了生孩子就是生病”,却令她至今都记忆犹新。
她很愿意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学生听,一方面是开拓他们的视野,另一方面也可以将书本知识融入其中,顺利完成教学工作。
说真的,她真的很烦到了期末的时候,改试卷还要绞尽脑汁多给某些同学几分,硬给,写得狗屁不通,也要给几分卷面分,目的就是为了打捞他们,以控制挂科率。
读书的时候只觉得做学生难,当老师了才发现,老师更难啊!
盛明月:恶龙咆哮.jpg
第二节课下课,盛明月提着电脑去另一间教室,一边走一边接电话。
电话是盛明菱打来跟她通风报信的,“大伯父好像想和莓姨结婚,这事儿你知道吗?”
盛明月哦了声,把笔记本电脑放到讲臺上,一边连接教室的电脑,一边应道:“不知道啊,你听谁说的,我爸自己讲的?”
盛明菱道:“他没说,但我听董办的人说,他让李艺准备财产公证的文书了。”
李艺是盛氏法务部的。
因此盛明菱猜测,这有可能是婚前财产公证的法律文件。
她问盛明月:“要不要拦一下,还是当不知道?”
“拦他干嘛?他要是想,拦是拦不住的。”盛明月回头看一眼大屏幕,将课间调到第一页,然后指了个同学,让他帮忙把黑板擦干凈。
然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继续跟盛明菱聊这件事:“再说,这事我应该算知道,而且我支持。”
盛明菱惊讶:“你支持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姐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莓姨?”盛明月问道。
盛明菱说没有,“她也不在总部这边上班,还真没见过,上次见都是上个月了。”
“她出了点事,嗯……记不记得上次有一回,公关部帮她做过一次跟她家人有关的澄清?”盛明月斟酌着,将这次钟家父子把她打进医院的事告诉了盛明菱。
“当时我就觉得,与其她这样跟个肉包子似的被钟家惦记,还不如直接嫁过来,然后跟钟家断绝关系,别的不说,进了我们家,起码养老的棺材本能保住吧。”
盛明菱听完一阵沈默:“……他们家……这么奇葩?看不出来啊。”
盛明月无奈:“她平时都当自己是长辈,这种事哪裏会跟我们说,我爸都还是上次才知道的呢,你就说离不离谱,这么多年了,自己女朋友的家庭情况他都能不知道,换了是赵清岩,我一脚把他踹了。”
盛明菱也觉得盛邺很离谱,啧啧称奇:“可能也就莓姨能接受他这样,换个性子稍微作那么一丢丢的,都要过不下去。”
“她就是那种贤妻良母,跟工作能力没关系,就是她……我感觉是从小被家裏教成这样的。”盛明月一点都不觉得背后议论她爸女朋友有哪裏不好,有什么就直说了,“她要不是一直没结婚,事业不可能走到今天,肯定有孩子以后就回归家庭围着丈夫孩子转了,到时候钟家再找她,她连自保都没办法。”
盛明菱失笑:“你想多了,钟家是又毒又坏,又不是傻,她要是回归家庭,就是靠丈夫养家,他们知道她没钱,未必会狮子大开口要一套房,要个十来万说支援买房但是有可能。”
那不还是她给餵大的胃口?盛明月撇嘴,说:“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爸就适合这种老婆,跟我妈差不多,贤惠善良,什么都以丈夫和孩子为先。”
至于阻不阻止,“我要看看他怎么安排我,如果我不满意,我当场就掀桌,他说不定还会问你意见,你到时候把我们现在的讨论直接告诉他呗。”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
“行啦行啦,我要上课了,晚上回去再聊吧。”说着她就要挂电话。
盛明菱抓紧时间说:“那不如晚上一起吃饭?”
这个提议被盛明月一口拒绝:“不要,我晚上要跟赵清岩吃饭,大姐你不要拦着我谈恋爱好不好!”
盛明菱被她一噎,没好气地道:“一起来,行了吧?”
盛明月嘿嘿一笑:“好好好,中午你把餐厅地点告诉我就行。”
“阿嚏——”
赵清岩还没出手术室,就觉得鼻子一痒,忍不住站在门口打了个喷嚏。
搭臺的麻醉医生抬头问道:“老赵你感冒了?”
赵清岩隔着口罩揉揉鼻子,“没有吧,最近也没着凉。”
“那就是有人想你了呗。”麻醉医生嘿嘿一笑,揶揄道,“不会是你女朋友念叨你吧?”
赵清岩哭笑不得:“人家又不是一天到晚都闲着没事干,又要上课又要做实验,哪裏有空想我,你想多了。”
说完再次揉揉鼻子,离开了手术室,去找电脑开术后医嘱。
在手术室一待就是一整天,中午吃饭时赵清岩收到盛明月的信息,说晚上盛明菱请他们吃饭。
盛明月:【我们一起去吃大姐和姐夫的大户啊[冲鸭.jpg]】
顺便发过来一个餐厅的链接,他点过去一看,好么,米其林一星法餐厅,光看装修就知道便宜不了。
还真是去吃大户了,他不禁失笑。
正准备回信息,肩膀就被拍了一下,接着是韩主任的声音:“吃饭不好好吃饭,看着手机傻笑做什么?”
“没什么。”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应了声。
韩主任看他一眼,拿了个饭盘去打饭,一边打菜一边问他最近的论文有没有什么难题,赵清岩就问了他几个问题,一直聊到吃完饭。
有个普外科的前辈问他:“清岩今年是拿到国自然了吧?”
赵清岩笑着点点头:“多亏了老师指导。”
韩主任闻言失笑:“你要是个榆木疙瘩,我怎么指导都没用。”
谈笑之间,赵清岩见到有个人影默默地离开了休息室。
视线刚收回来,就听普外科那位前辈跟韩主任低声感慨:“赖光明可惜了,按理说他年资、课题、文章都够了,当时要是不去医调委,现在说不准他就是心外的主任了。”
“站队……”韩主任摇摇头,问道,“那现在他怎么样?就这么熬着,等到退休?”
“那不然呢,五十几了,这个年纪升不上去,就到顶了。”
赵清岩听着他们的议论,只觉得世事无常,人生起起落落大概就是这样的。
算了算了,还不如问问盛明月今晚去吃饭的餐厅有没有特殊的要求。
赵清岩:【需要穿正装吗?】
盛明月:【……你上班不是穿正装去的吗?衬衫西裤,不是吗?】
赵清岩:【没有领带[笑哭]】
盛明月:【[敲打]这个不重要!没有这么多规矩!别说没穿正装了,你就算要筷子,服务员都能给你一双。】
“如果服务不好,在容城是混不下去的,容城人普遍讲究实在,五百块一条石斑可以吃,两块一盒的纸巾不能要。”进门的时候,盛明月这样跟赵清岩讲。
赵清岩不禁失笑,问她:“所以你带纸巾了吗?”
“这家免费提供。”盛明月应道,满意地点点头,“我的纸巾就可以省下来了。”
赵清岩瞬间觉得她更可爱了。
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用绘着异域风情图案的彩色玻璃屏风隔开,围成一个有门口但没门的小包厢,保证了一定的私密度,桌椅都是勃艮第红,有种低调的奢华。
坐下后往窗外看,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电视塔,正亮着五光十色的灯。
然后是裴氏旗下的杂志品牌投放的gg。
盛明菱夫妻俩还没来,盛明月靠着沙发背往外看风景,不忘跟他聊天。
说起一会儿想去逛商场,“我好久没去买东西了,今天想买。”
赵清岩领会到她的意思,“我陪你去,给你拎购物袋。”
盛明月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他一口:“乖哦~”
赵清岩很受用地弯着眼睛,问她:“要去买什么?衣服,包?”
“去买睡衣和内衣哦。”盛明月眨眨眼,坏笑了一下。
赵清岩的笑立刻就僵在脸上,“呃……这个、我方便陪你去么?”
“怎么不合适,你是不是想反悔?”盛明月瞬间翻脸,脸色拉了下来。
赵清岩连忙摇头:“不不不,怎么会,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去多就习惯了。”盛明月又笑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赵清岩想想也是,这不就跟一些男生帮女朋友买卫生巾一样么,有过一次,知道怎么回事,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刚点点头要应好,就听见一声啧传来,然后是一道没好气的女声:“我靠!这是公共场合,拜托你们俩给我註意点影响!”
盛明菱来了,一来就是让他们註意影响。
赵清岩浑身一僵,红云立刻布满整张脸,感觉下一秒就要头顶冒烟。
盛明月松开他,同样没好气地回怼:“大姐你好像那个王母娘娘!”
“妈耶,你们有伤风化还不让人说,看看有谁像你们这样的,要不回去吧你们,别吃了。”
盛明菱说到这裏,赵清岩听到一声“噗嗤”的笑声,忙抬头去看。
见到是盛明菱的丈夫温见善,就冲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小温总晚上好。”
“晚上好。”温见善笑得和气,开玩笑道,“上一次在盛董的生日宴见到你,没想到咱们还有当连襟的缘分,早知这样我该多跟你聊聊,拉拉关系。”
赵清岩顶着张红脸,有些不好意思,很勉强地维持着平时待人接物的自如风度,“……我也没想到,只能说世事难料。”
盛明菱坐下,就在盛明月对面,一边用酒精毛巾擦手,一边问他们来了多久。
“也没多久,你们怎么这么晚?”盛明月反问道。
“你姐夫开会。”盛明菱应道,当着赵清岩的面就说,“他爸又作妖了,发神经,迟早给他撸下去。”
盛明月啊了声,有点好奇地问:“他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