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会儿就要洗手，而且每次都要洗很久，用很多的水，打很多遍洗手液，搓到手指发红、皮肤发干才算完。
不是因为爱干净，是因为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够干净，再洗一遍，再洗一遍！那个声音从早到晚都在，开会的时候在想，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之前也在想。
只有站在洗手台前，让水冲过手指，让泡沫裹住皮肤，让那个机械的、重复的动作占满所有的注意力，那个声音才会暂时安静下来。
这是罗纪在上一世留下的毛病。那时候他从意气风发，到最后陷入人生的迷茫，什么都没有。他一个人每天对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和算法。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别人说话。
时间久了，心里就长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焦虑，心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感觉。
洗手是罗纪唯一能找到的出口。水流的声音、泡沫的触感、搓洗的动作，这些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还存在，还在做一件事，还在掌控着什么。
或者说用这样简单的方式，吸引了全部本能的注意力，罗纪才能有片刻的放空，让自己觉得片刻内心的自由。
后来重生了，罗纪还是有这样的习惯。
可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个习惯。像是从后台删除人物设定一样，就再也没想起过。
可能是因为罗纪开始忙了，忙到没有时间站在洗手台前发呆。
也可能是因为有了成功的事业，有了丰富的感情生活，自信重新出现。心中安定，就不必再如此彷徨。
至于那个声音什么时候消失的，他也不知道。只是今天，此刻，被珠泫这么一问，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件事了。
“罗纪？”珠泫的声音把罗纪拉回来：“你在想什么？表情好奇怪。”
罗纪回过神来，看着珠泫。她坐在沙发上，白色的短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还半湿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此时歪着头看自己，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一丝担心。
“你是不是也忘了，我之前洗手的习惯？”罗纪问道。
珠泫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那是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每次去洗手间都要很久。我还猜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原来只是洗手。是啊......你现在，完全不会那样了。”
之所以珠泫忘了，是因为中间决裂了一段时间，注意力早就不在这了。不过现在一提，自然想起来了。
罗纪感慨道：“其实以前我有很多坏习惯。不是那种熬夜、抽烟、喝酒的坏习惯，当然也确实熬夜。其实我当初，是那种心里的坏习惯。比如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总觉得别人在盯着我看，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出什么事。然后我就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来让自己感觉好一点。”
珠泫点点头：“我想，我能懂你的感觉。你那个时候，压力一定很大。”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些坏习惯就慢慢没了。”罗纪笑道：“可能是太忙了，没时间想那些。也可能是遇到了太多好人，被传染了好习惯。”
“传染是这么用的吗？”珠泫眯眼睛：“先不提这个，好人里面，应该有我吧？”
“嗯，有你。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罗纪笑了一下：“既然是好事，那就不必太深究了。”
珠泫点点头：“和最开始相比，你变了很多。我的感触特别深，毕竟我没有看过你中间的变化，我是直接从最开始，到现在的。”
“这话里好像带着埋怨呢？”罗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