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纪睡着了。
这一次睡得很沉，没有翻来覆去，没有咳嗽，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呼吸均匀而深沉，像是终于把身体里那些疲惫和焦躁都交了出去，交给了沙发、毯子和夜灯昏黄的光。
珠泫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却没有睡着，而是看着罗纪。
她的目光从罗纪的额头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窃喜的感觉。
从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这样好好注视过。
即使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不会盯着对方的脸仔细端详吧。更何况珠泫心中也总是慌乱。
珠泫抿抿嘴，有些想笑。罗纪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罗纪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种审视的、计算的光，像是随时在打量什么、判断什么。
睡着的时候，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安静的、好看的、需要人照顾的男人。
想起第一次见到罗纪的时候，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那一瞬间珠泫觉得，这个人好冷。不是那种刻意的、装出来的冷，是一种骨子里的、习惯性的、像是从来没有被什么人温暖过的冷。
现在这个家伙就躺在自己面前，裹着毯子，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和牙齿的野兽。珠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这莫名的感慨，也可能只是太困了。
珠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她的意识。她靠在沙发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耳边是罗纪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是树被风吹过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首很慢很慢的摇篮曲。
于是珠泫也睡着了。这一次没有翻来覆去。她蜷在沙发上，头歪向罗纪那边，手搭在毯子外面，睡得很安静。
恬淡安然，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线。
罗纪先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子很清醒，身体也不疼了，除了还有点软，几乎感觉不到昨天那场高烧的痕迹。
撑着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罗纪转头看到珠泫。
她蜷在沙发的另一端，头靠在靠垫上，脸朝着自己的方向，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头发散在靠垫上，像一片黑色的绸缎。一条手臂垂在沙发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姿态很放松，像是在梦里抓着一件什么东西。
看起来睡姿不太雅观，白色的短袖在她身上皱成一团，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肩膀，还有......
罗纪微微避开眼神，虽然还是看到了一眼。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罗纪一时间分不清是因为刚刚那匆忙的一眼白色，还是因为在病愈之后看到可爱又漂亮的人，心中有所触动。
也许都有。
罗纪站起来，走到珠泫身边，弯腰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在她肩膀上。动作很轻，但珠泫还是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罗纪看着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珠泫买的鸡蛋，还有剩下的几包拉面。
“好吧，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