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还打扮起来了?包小姐去?”
黎煜嗔视他一眼,“去你的吧。顾老板在嘻缘社呢,听我说丢了耳钉,要来安慰我一下,顺便送我一程。”
吴晨简直没眼看,痛心疾首地敲桌子,“黎小爷啊黎小爷,这点小事你也和人顾老板说?热恋期的小女生吗,叭叭叭事无巨细地唠。耳钉你怎么不朝顾贺良要?”
“我怎么能要这么贵的东西?”
吴晨抡起吸尘器,“那就能朝我要?抓紧滚蛋!”
痛失耳钉·没有要到工资·被老板抡吸尘器砸脑瓜子的可怜小黎,顶着深夜的四月春寒,钻进了顾贺良温暖的副驾驶裏。
“顾老板,谢谢您来接我。”黎煜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太麻烦您了。”
“没关系,正好来嘻缘社拿点东西。”顾贺良侧过头,见黎煜的耳垂处果然只留了浅浅的耳眼儿,“耳钉没找到?”
黎煜蔫蔫地摇摇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朵,“打算买副新的戴,正好也该换了。”
顾贺良道:“想要什么牌子?”
“我随便在网上买副杂牌子的就行。”黎煜听出了顾贺良的弦外之音,心裏涌上难抑的甜蜜,偷偷用舌尖向下压了压唇边的弧度,小声地委婉拒绝道,“我、我好歹也是个捧角儿的,要面子呢。”
顾贺良的视线落在黎煜脸颊侧面,那裏的酒窝将现不现,若有若无,分外勾人。他将视线投于前方,敛了眸中波澜,“好,黎老师面儿薄。”
黎煜往后靠了靠,舒适的椅背缓解了身体的疲惫,“明天商量撂地选择地点的事,要我几点到嘻缘社?”
“你什么时候得空?”
“排兵布阵这种事,还是您和周老板他们熟悉,我就当个辅助。您随时叫我,我随时候着。”黎煜夸下海口。
……
第二天早上九点。
“奶奶!饭在桌子上了,吃完不用收拾,等我回来啊!”
黎煜冲裏屋喊了声,扭头对着门旁的镜子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自己,随手拿顶棒球帽,压下乱蓬蓬的头发,大步出门向楼下跑去,像个打转儿的发条陀螺。
这个发条的拧紧,是在十五分钟前,他接到顾贺良电话开始。
当时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接了电话,听到顾贺良的声音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听到顾贺良说,他已经在嘻缘社,黎煜才猛然从床上弹起。
再加上道路有点堵,一路尽赶上红灯,待他急急忙忙到了嘻缘社门口,已经十点零一刻。
黎煜刚想推开嘻缘社的实木门,却被裏面的京剧唱腔止住了动作。
这还是黎煜头一次听顾贺良吊嗓。
平日裏,无论臺上臺下,只要顾贺良一开口,稳重而磁性的声音便像是重力在吸引,牢牢抓住旁人的註意。
更别提他一亮嗓,不仅次数稀少珍贵,就是行家也得甘心称讚。
说学逗唱四门功课,唱可不是随便唱唱就了得的,得对味儿,才叫本事。
顾贺良今天换了身纯黑色暗金丝线大褂,在臺上慢走着,像散步般松弛自如,手中折扇敲击手腕打节拍,口中唱着黎煜闻所未闻的句调。他只觉得听在耳中,音色华美,音质纯正,忙而不乱,慢而不断,行腔酣畅流利,起伏跌宕。
一丝阳光挤过粗糙的门缝,映在臺上,恰巧落于顾贺良挽着折扇的手腕,是璀璨的偏爱,是遥不可得的妄想。
顾贺良的身上有光。
【人家顾老板,京津响当当的角儿!而你是什么人,你连家境背景都不清不楚!你怎么能奢望……!】
黎煜呆呆地窥着,一种黯然的自惭形愧自脚底的影子缠绕而上,扼住他的喉咙,撕扯他陷入记忆中的千夫指。
【那个学长,早就已经是准清北学生了!而你是什么人,你都还在指望别人救济!你怎么敢打扰……!】
双腿灌满惶恐与不安,他只敢这么远远地仰望着。
“黎老师。”
大门“吱嘎”着被推开,向踟蹰的黎煜敞开而邀请。不知何时,顾贺良已经从臺上下来,走到他的面前。
光悄然而至。
“我……”黎煜刚要开口,察觉到自己嗓子喑哑不堪,忙咳了两声,才恢覆清朗,“顾老板,您练完了?”
顾贺良的视线落在黎煜的帽边小翘卷毛,再联想电话裏听到两声分明是初醒的软糯,方才那个“我打一锏来我要问一声”的英雄好汉秦叔宝,此时此刻也心如柔波。
多次转化后的声信号还是过于冰冷,万不及如若一日清晨,能有耳畔一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