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内,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的跟死水一般。
陆秋静止不住的在屋内踱步。
连续不断的靴子踏地声,让压抑的氛围更加沉凝。
“踏!”
陆秋静一跺脚,急道:
“姐,都一个多时辰了,李川还没回来!”
“按理说,从山谷关回到这里,最多也就个把时辰!”
“他真的是个莽夫,不管不顾的就冲上去了,那黑岭四狼刀口舔血十数年,手下性命无数,岂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这下好了,不仅货丢了,人也没了!”
宋越坐于客座之上,端起茶盏轻轻摇晃,叹息道:
“李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糊涂。”
“说来说去,还是经验少了,喜欢意气用事。”
“哪怕是我,面对黑岭四狼合围,想摆脱都需要一番功夫,更何况是李兄呢?”
宋越露出痛心之色,好似非常惋惜一条鲜活的性命逝去。
但无论是谁,都能听出来他话里话外的得意之情。
黄老看着说风凉话的宋越,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斥责几句,又发现宋越说的的确不假。
本来这件事,完全可以从长计议的。
可李川却像个二愣子一样,急忙赶过去,要以一敌四。
哪怕他有心为李川辩解,可实在是无法昧着良心说话。
最终,他叹气一声,什么也说不出口。
整座厅内,又安静了下来。
沙漏中,宝蓝的砂砾一点一滴的落下,就要到了尽头。
像是在宣告什么结束一样。
到现在,众人都大概清楚,李川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陆秋寒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深的疲态:
“黄老,李兄的家眷......要派人照顾好,毕竟他......”
“骨碌碌!”
车辙年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安静的丹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想探寻声音的来源。
陆秋寒心中一动,觉得这声音有些莫名的熟悉。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辆染着暗红血液的丹堂马车,缓缓驶到门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将帘子轻轻拂开,露出张刀削斧凿的冷峻面容。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时停滞。
眼前之人的出现,是他们完全没有料想过的。
赫然是李川!
噌的一声,一贯镇静自若的陆秋寒连忙起身,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李兄......你还好吗?”
陆秋静更是险些失声:
“你还活着?黑岭四狼呢?”
宋越心中咯噔一声,隐约出现个不好的答案。
李川将丹堂的马车驾了回来,说明他去过山谷关,也肯定遇见了黑岭四狼。
黑岭四狼绝不可能甘心,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李川想拿回这辆马车,定是免不了与他们斗上一场!
可他的衣着,神态,全然不像经历过一场生死厮杀那般惊恐。
反而......像出去踏青一般从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种可能性。
李川轻易就将黑岭四狼给打杀了!
宋越竖起耳朵,希望听到否认的答案。
不然,他一个职业捉刀人的脸,往哪搁?
“啪!”
李川从马车中下来,将一个沾血的布袋丢在地上。
黄老会意,连忙将布袋展开。
不看还好,一看险些让他吓了一大跳!
四颗血淋淋的人头,七零八落的放在布袋内。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狰狞,惊恐。
难以想象,他们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而在头颅旁边的,是一柄断掉的开山斧,闪着幽光的爪刃。
宋越瞳孔骤缩,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黑岭四狼的头颅和兵器。
他险些失声道:
“黑岭四狼?你将他们都打杀了?”
李川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小姐,幸不辱命。”
“与黑岭四狼一番鏖战后,我把丢失的丹药都给带回来了。”
黄老低声道:
“小姐,我去看看?”
“不必了。”
陆秋寒摇摇头,轻声道:
“李兄仗义出手相助,救我丹堂于水火之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请稍等我片刻。”
陆秋寒转身走向内堂。
很快,她就拿着一叠银票,还有几颗碎银子出来。
“李兄,这是六千三百两银子,权当是此次的酬谢。”
宋越心中暗惊。
有零有整,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含义。
陆秋寒与他商谈的报酬,是二千两银子。
可现在,却足足给了李川六千三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像他这样的职业捉刀人,起码要一两个月才能赚到这么多银子。
霎时间,他心中就涌出一股羡慕与酸涩之情。
这些银子,若全都归他,或者能分他一半该有多好?
干一单,就可以潇洒一个月了。
不过,宋越也只在脑中浮想一番。
他很清楚,拿到这六千三百两银子有多难。
换做他,孤身面对黑岭四狼,别说银子能不能拿。
就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念及至此,宋越心中对李川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都会受到尊敬。
“陆小姐的好意,我收下了。”
李川没有虚伪的客套,而是大方的将银票收入囊中。
一来,他的确需要这笔钱。
想在丙级练功房中修炼,没有银钱是万万不行的。
二来,这笔钱不收下,陆秋寒反倒不会心安。
虽然对自己来说,打杀黑岭四狼很随意。
但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刚打通五道正经。
面对黑岭四狼,定是险死还生。
“算上黑岭四狼身上搜的三千两,那我拢共就有九千三百两的银票了!”
荷包又重新鼓囊了起来。
见状,宋越有些尴尬的抱拳道:
“既然事已解决,在下就先行离去。”
他之前信誓旦旦的“咒”李川身亡,还百般推脱陆秋寒的请求。
眼下,实在是没有脸皮再待下去。
李川拿了银票,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黄老这才上前去清点损失。
不久,他就一脸震惊道:
“小姐,封条都没开......”
这说明,李川去的很及时,甚至都没给黑岭四狼多少时间。
也能从侧面,反应出李川的强悍实力。
陆秋静呵呵一笑:
“相比于这些丹药,陆秋寒小姐恐怕有更关心的东西。”
陆秋寒白了自家妹妹一眼:
“谁先前急的都要跳起来了?”
陆秋静撇了撇嘴:
“嗯....我是怕你的丹药受损!”
……
……
纸包不住火。
李川孤身一人,在山谷关单挑并全歼黑岭四狼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天刀门。
上院,徐客舟的院落内。
徐客舟坐在主位上,白昭与周衍分坐两侧。
一名交好的弟子兴冲冲地跑来,将这个消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听完汇报,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徐客舟轻轻吹了吹杯中热茶,神色稍显讶异:
“没想到,这李师弟的打法的确不错,仅凭着圆满的天河刀法,很难以一敌四并全身而退。”
“不过这也合乎常理,他前几日的小考上,已经显露了五道正经的修为。”
徐客舟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笃定:
“那些悍匪说到底都是野路子,真气虚浮,武学粗鄙。”
“换做是当初的我,三十招内也能将他们尽数杀绝。”
他已是快打通七道正经的四峰“第二人”,目光只聚焦在余静的首席之位上。
李川,还远未到能让他心生震撼的程度。
坐在一旁的白昭,闻言只是乖巧地附和着笑了笑:
“徐师兄说得对,野路子怎么能跟我们天刀门的核心底蕴相比。”
但她的美眸深处,却闪过一抹极其精明的算计光芒。
“虽说是四品根骨,但其表现出的修炼速度和实力,却全然不符合常理。”
“说明,这个李师弟,还有着其他出彩的地方,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白昭在心中暗自思量着。
在她的“考察名单”里,李川原本只在边缘徘徊。
可现在,却陡然跃到了中段。
起码,已经超过了能看到上限的钟子吟。
虽然还在徐客舟之下,但已经足够引起她的兴趣了。
这种毫无背景、正值上升期又县城武夫,简直是最好拿捏的对象。
“他好像还未曾有过伴侣......想必对情感一事,也没什么自控能力。”
白昭捏着丝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届时,我显露出些许看重暧昧之意。”
“想必,就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为那株龙骨草四处奔走,说不定还能给我分担些银两!”
而坐在旁边的周衍,则一直沉默不语。
若是放在几天前,听到李川这般耀眼的战绩,他肯定会嫉妒发狂,甚至道心受损。
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连以往那种故作姿态的轻佻都不见了。
周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是啊,李师弟的实力确实不同寻常,令人佩服。”
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不由感到一丝寒意。
徐客舟和白昭都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经历了小考的逃避后。
彻底认清了现实,被磨平了棱角。
但他们不清楚的是,周衍的胸腔内,那只诡异的黑虫正在随着他的心脏一下下有力地跳动着。
那股来自摇光魔宗的磅礴力量,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扭曲的底气。
“再让你得意一段时间罢。”
……
……
“李师兄,我可是听说了你独斗黑岭四狼的显赫战果,当真是让师弟心生敬仰啊!”
俞杭走到李川身边,眼中带着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