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听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道:
“李师兄......能如此干脆利落的获胜,恐怕已经打通了六道正经。”
在他身旁的林剑,神色早已有些恍惚:
“亏我还说,要追赶他的脚步.......没想到我连五道正经都未打通,李师兄却打通六道正经。”
骄傲如林剑,不服周衍,也不服徐客舟。
他认为,自己迟早能追上这两个人。
唯一能让他佩服的,只有首席余静。
可现在,却要再加一个名字。
李川!
对李川,林剑可以说是看着他与自己肩并肩。
再逐渐被超越。
到最后,差距越拉越大。
每当他取得些许成果,以为能稍稍追赶到李川的步伐时,李川总会让他的幻想破灭。
类似这样的想法,在场上的每个人脑海中盘旋。
“这五十强榜,简直跟个笑话一样,四十九位竟能轻易击败十九位......”
在尹听涛和林剑的身边,不时能听到这样的议论声。
众人都清楚,这五十强榜中,有个新人正在冉冉升起。
以势如破竹之势,一跃而上。
而且看他的势头,终点似乎远不止此。
最后,能走到哪里?
前十,前五?
再往上,众人也不敢想了。
那是独属于各峰首席的位置。
钟子吟神色复杂的望着李川。
他比普通弟子的修为更高,看的想的都更多。
他很清楚,李川最强的是刀法。
可击败杜既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拔过刀。
这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
说明李川,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可即便是收着打,用不擅长的拳法,都能七拳败杜既明。
那李川的真实实力,到底到了哪个地步?
几乎每个六道正经以上的人,都想到了这一层。
单单击败杜既明,不算什么。
但加上这一点,李川的形象顿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就连常年不用正眼看李川的徐客舟,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不由对他改观。
他下意识的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直到滚烫的茶水,在喉头翻涌,他才回过神来。
昔日,因交好周衍而得罪李川,他自认为做了正确的选择。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
周衍被连续打击两次,变得颓唐。
李川的冲劲不减,还不到一年的光阴,就从一个藉藉无名的普通弟子。
一跃成为五十强榜的第十九位。
甚至,真实实力可能还要再上升一些。
就连他,也只是五十强榜中的第八位啊......
曾经那个被他认为潜力已尽的人,却蓦然来到了他身后不远处。
当初舍弃李川,交好周衍的举动,到底是错是对?
徐客舟第一次,对自己的抉择产生了些许怀疑。
台上,李川居高临下的望着血泊中的杜既明:
“六颗洗铅丹,今天内送到我这。”
杜既明艰难起身,咬牙道:
“这点东西,我自然不会耍赖。”
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精气神像被瞬间抽掉大半。
就连脊背,都流露着几分颓废意味。
被后起之秀李川如此干脆的击败,在天刀门,他哪里还能抬得起头?
李川眼中没有怜悯,淡淡道:
“你当初挑衅钟师兄时,就应该考虑到现在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石崇岳忽然转过头,望着徐客舟:
“徐师弟,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吧?”
“李川作为四峰弟子,你不可能不清楚他的底细。”
“你明知真相,先前却还假意附和我,要一起看李川的笑话。”
“现在看来,你是想看我的笑话!”
徐客舟愣了一瞬,连忙否认道:
“石师兄,你误会了,我也没想到......”
石崇岳冷硬的打断他:
“不必再解释了,待我料理好杜既明后,自然会给你下战帖。”
“李川出手狠辣,杜既明是我师弟,总要有人为此负责。”
“李川修为比我低,我不以大欺小,那就由你来!”
徐客舟眼睛瞪大:
“石师兄,这真的是个误会!”
他只是来看个热闹,先前附和石崇岳也是想讨好他。
没想到,却引火烧身!
石崇岳径直坐起身,没有理会他,只留下一句话:
“三日后,就在这里,你也打通了七道正经,莫要逃避。”
“至于李川,待他打通七道正经时,我自会再找他算账。”
徐客舟怔怔的看着石崇岳决绝的身影,心中忽的升起一股郁气。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真当我徐客舟怕你不成!”
他不敢咒骂石崇岳,但对出手狠辣的李川,却升起一股怨恨之感。
若非李川将事情做绝,他何至于遭此无妄之灾。
浑然忘记了,事端到底是由谁挑起。
……
……
整场武斗会,暂时结束了。
但两个重磅消息,却迅速的席卷了整个天刀门。
第一个,自然是李川以下伐上,七拳败杜既明。
五十强榜的排位自然也改了过来,李川成了第十九强。
第二个,那便是石崇岳公开放出话来,徐客舟是卑鄙小人。
三日后,要与他在武斗会上一决高下!
“李师弟,这徐客舟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
钟子吟听着众人的议论,不由开怀大笑起来。
好似之前积攒的郁气,全都一扫而空。
李川淡笑一声:
“徐师兄恐怕也想不到,自己都已经这样讨好石崇岳了,还要被下战帖吧。”
钟子吟冷哼一声:
“这徐客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只会窝里横!”
“在四峰时,除了余静,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面对石崇岳时,你看看他那模样,活像条哈巴狗!”
李川不置可否。
徐客舟不帮着四峰的人,反倒处处维护杜既明。
钟子吟心中有不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师弟,你待会儿可有事情要处理?”
“如果没有的话,来我家吃饭!”
“帮我免了一顿打,我让我爹娘给你烧饭!”
李川本想着回去练武。
但看到钟子吟殷切的面色,话到嘴边又变了:
“起码得要个四菜一汤吧?”
钟子吟有些疑惑:
“四菜一汤?好像没听人说过,是你们安宁县的说法吗?”
李川轻笑一声:
“算是吧。”
那些年,响彻大江南北的广告,让四菜一汤的概念早已深入人心。
但这些话,他自是不可能跟钟子吟解释的。
钟子吟也没在意,大大咧咧道:
“四菜一汤没问题,我爹娘的手艺你就放心吧!”
钟子吟带着李川七绕八绕,来到城内的一间小阁楼。
李川心中诧异。
他本以为,钟子吟的家世就算不如白昭,徐客舟之流,但也不会差很多。
起码,也要住个三四进的院子。
没想到,却是看起来这般平凡的小阁楼。
“爹,娘,我回来了!”
钟子吟将门推开,大声道。
听到声音,一对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带着喜色,但看到李川后,明显有些局促。
钟子吟搂着李川的肩膀,笑道:
“爹,娘,这是我在天刀门的师弟李川,你们叫他阿川就好。”
“先前有个师兄想欺负我,是李师弟帮我出头,才让我免了一顿毒打!”
老男人有些木讷,听到李川帮了钟子吟后,面露感激之色。
他的嘴张了又合,憋了半晌才憋出句:
“多谢阿川,多谢阿川!”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就一边去!人家阿川帮了子吟这么大个忙,你嘴里连几句好话都没有!”
李川笑道:
“伯父,伯母,不碍事的。”
老妇人上前紧紧握住李川的手,解释道:
“伯父平常就是这样,不会说什么话,阿川你莫见怪啊,你帮了子吟这么多,伯父伯母也没什么本事,家里有一些金银首饰你不要嫌弃。”
钟子吟无奈道:
“娘,得了,你那点东西才值几个子,人家阿川不是为了这个才帮我的。”
“我带阿川来,就是让他尝尝你们的手艺。”
老妇人给了李川一个歉意的眼神,接着将钟子吟拉到一旁,正色道:
“子吟,阿川帮你的忙,你可不能用一顿饭就对付了!”
钟子吟撇了撇嘴:
“娘,男人间的友谊你不懂,你听我的就好了。”
“你那些金银首饰顶天也就值几十两银子,你送这个才是看不起阿川。”
钟子吟在家里的地位明显不低,这么说完后,老妇人和老男人才惴惴不安的进了厨房烧菜。
钟子吟拉着李川坐了下来,苦笑道:
“阿川,我爹娘都没什么见识,你别见怪。”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身上都没有练武的痕迹,就是两个平头百姓。”
李川微微颔首。
他一进门,就发现钟子吟的父母连明劲都不是,就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两个老人了。
钟子吟有些感慨道:
“很惊讶吧?”
“按理说我这样的家庭,是没资格练武的。”
“但我爷爷,偶然救过官府里的一个大人物,得到了一份报恩的承诺。”
“可惜我爷爷不久后便病逝了,我父母又没有练武的根骨,那个大人物一直觉得亏欠,就把这份恩情传了下来。”
“直到我被摸出六品根骨,那个大人物的儿子便找上门来,愿意资助我练武......”
钟子吟给李川倒了杯茶,叹了口气:
“后来我心里过意不去,到了抱丹中期后,就没有再要钱,而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挣钱了。”
李川默默的听着,笑道:
“难怪在你身上,都看不出什么骄奢淫逸的风气。”
“当时的我,见惯了周衍姜然这种公子哥,见到你仿佛看到一股清流。”
钟子吟哈哈一笑,挤眉弄眼道:
“我也想骄奢淫逸一把,但用着别人资助的钱,哪里敢乱花?”
李川啧啧道:
“好你个钟子吟,原来是我看错你了。”
钟子吟嘿嘿一笑:
“你呢,你家怎么样?”
“我家啊......我家里人在安宁县开了个早点铺子,全家节衣缩食供我上武馆。”
钟子吟很是诧异:
“那你能走到这里,比我了不起的多!”
李川轻笑一声:
“我开始也很蠢笨,被武馆里的一个师姐给迷昏了脑袋,天天去喝花酒。”
“直到有一天,看见她拿着我的钱去和别人亲热,一时不察下坠入湖中。”
“那一夜,我思索良久,才下定决心要练出个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