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哽住,季北烛憋笑:“真挺好看,你别不信。”
“我的字和他的字,哪个好看?”
林邺屿漫不经心地又翻了一页,然后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嘴。
“他的、”
见他书都不翻了,季北烛眉眼一弯笑着改口,“你的。”
“嗯。”
论我与我自己比好看,这局、两败俱赢。
“谢谢。”
季北烛煞有其事地又说了句。
林邺屿猛然抬头,蹙眉看着她。
像是没註意到他的目光,季北烛自顾自地说着,“还有,对不起。”
课桌上水杯裏换新的水,手背上那像极了那天她给他贴的创可贴,笔记本上枫叶裏藏着的数字……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期待了多久,又写了多久的笔记。
只知道少年的喜欢有迹可循。
所以,谢谢和对不起。
它们二者,不是只有不熟的人之间才有的礼节。正因为我们很熟,所以才更应该要有道歉和道谢。
这是我待卿的原则。
你懂吗?
“嗯。”
林邺屿轻声应了句。
他知道,她既然回到了学校,就说明她已经想通了。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受此影响。所以在见到她进入教室的那一刻,他一直紧着的神经得以松懈。
她很通透,但又不那么能脱离俗事,她能一眼看透很多事情,却总会因各种羁绊而陷入其中。这时,她只需要借助一点灯火,就能从中找到出路。
她是坚韧的,不倒的。
————
日历在这平淡又默契的相处中划过。划过六月的高考、学考,来到七月。
窗外的骄阳似火,炙热又刺眼。
淮林七中今年考得中规中矩,一届八百多多个学生,考了七十多个,升学率接近百分之十。
很不高,但这就是小县城的普高。
现实也残酷。
高考这一热话题过后,暑假将期而至。教室裏,郝闲正问着江桕,暑假要不要约着出去嗨一场。
江桕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还在算题的顾知寄,淡声道:“别吵。”
郝闲:“……”
他这是走了什么狗路,一连遇上两个恋爱脑!
郝闲顿时给这狗翻了个白眼,“你不去是吧?我找林邺屿去!”
见顾知寄停了笔,江桕这才给了郝闲一个正眼,“林邺屿他不是要去外地吗?”
————
“你要去盐城?”
楼梯转角处,传出清晰的话语声。少女微仰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道。
“对。”
林邺屿稍稍倾身,配合着她的动作。他眉眼微扬,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季北烛垂眸,看着他身侧的手握了又握,“林邺屿,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般熟悉的楼道口。
她曾在这对他说,若有一天,他想同这个世界有一分联系,她的右手一定会朝向他的方向。
他轻笑了声,故作不知:“怎么,你舍不得我啊?”
闻言,季北烛蹙了蹙眉,一时也不知他到底记不记得,“不是,我想同你说,我一直都在这……”
所以,你别害怕,别畏惧离别。
这几天,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沈冷。从江桕那知晓他暑假要去父母那边,她才恍然明白过来。
林邺屿见她欲言又止,眉眼愈发张扬。
他想,在这糟糕的人生裏,他怎么会遇见一个这般想让人疼爱的小姑娘。
压下想要抱一下她的某种激素,林邺屿伸出右手,递了张类似书信的纸张给她,“喏,这个给你。”
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季北烛伸手接过。
在他眼神的默许下,她用拇指触碰纸张的边缘,朝裏看去,清冽飘逸的字印入眼帘:夜雨寄北。
很熟悉的一首诗,学考覆习那段时间,他们还被老陈拎着起来回答它表达的思想感情。
“林邺屿,你怎么这么会、”季北烛憋了半天,才蹦出个词来,“学以致用。”
她感觉她这语文长期考第一的,都没他这么会。
大概是被她这反应弄得不好意思了,他到处乱看,就是不肯再同她对视一眼。
许久,大抵是那股窘意下去了,他又嘴硬地回了句:“过奖。”
对此,季北烛憋了许久的笑声终是出了喉呛,回荡在楼道口。
有些事,不用细说,懂的人自然会懂。
就像二月末,他收到的那块黑色腕表。
你让我等,那么我便等。等到毕业那天,等到没有束缚那天,然后,我们谈一场人尽皆知的恋爱。
就像七月初,她收到的这张书信诗。
你不愿告别,以诗明之,那么我便以笑回之。
愿你在这欢声笑颜中,不再畏惧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