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进聊天软件,看着上边的来源和备註笑了。
还挺关心他姐的。
也不枉小姑娘逆着性子护他。
————
下午。
季北烛在他弟极度不满地註视下出了门。
一号街道,林邺屿早早就抱着一堆东西在亭子裏等着了。
季北烛到时,看着石桌上的箱子,直接楞在了亭子外,“林邺屿,你这是把行李都搬过来了?”
她知道,他是来给她送礼物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大箱子!
“哪有那么夸张?”林邺屿把楞在外面的女孩带进亭子,边走边替自己辩解,“就十来个小玩意儿,我也没想到它们会这么占面积。”
“十来个还不多?”季北烛闻言,深吸了口气,“我就过一个生日,你这是打算把我后面十几年的礼物也送了?”
听到这,林邺屿突然停步,转身认真地看着她,“补你前面十几年的生日。”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以至于季北烛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刚想要说谢谢,就听他说,“这个时候,我可不想听你说谢谢。”
季北烛笑了,朝他眨眨眼。
突然觉得,有时候,对方太懂自己也不是件好事。
“想我什么坏话呢。”林邺屿轻触了一下她的发顶,然后拉着她朝石凳上坐下,“快拆礼物吧,寿星。”
看着箱子裏令人眼花缭乱的物品,说不喜欢,那肯定是骗人的。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惊喜,不喜欢被别人用心对待?
季北烛将箱子裏的礼物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到石桌上。
轻松熊、大白、笔记本、红福袋……雨伞、椰子糖……
季北烛越拿越觉得不对劲,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下一刻就知道这些礼物背后的意义。
轻松熊。小时候外公买了一个给她,后面被亲戚家的小孩弄坏了。那天,小小的她哭了许久,家裏人哄着她说再买一个,年幼执拗的她,却怎么也不肯,总觉得买回来了,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
倒是长大后,看着生病住院的外公,轻松熊成了一个念想,希望外公能同从前那般健康,陪她长大。
大白。小学时,朋友间总爱彼此互送生日礼物。那时,她很羡慕一个玩伴的耿直,会在生日前几天说自己想要什么。她性子别扭,喜欢什么总说不出口,只会被动地接受别人送来的礼物。
那时候的她,大抵是十分希望有个人能懂她,送她一个大白。
……
幼时模糊的记忆,在见到这些礼物时,又渐渐清晰明朗了起来。
小小的折纸,盛不了太多的话语。她只粗略写了点,有人却将整个童年完整地捧到她眼前。
补足了童真时的小小心愿。
漫长的岁月裏,或许连她自己都忘了彼时的渴望与期许。
却有人透过一行字,实打实地满足她。
哪怕已过经年。
眼角不自觉酸涩,季北烛揉了揉鼻尖,垂眸拆着下一个礼物。
“啧。”
见她眼角愈发得红,无奈林邺屿只能出声逗她,“季北北,生日可不兴哭的。”
“还不都怪你。”
听着这哭腔,林邺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嗯,怪我怪我。”
“别哭,好不好?”他弯身轻哄着她。
见他退步,季北烛愈发不讲理:“你别靠我这么近,也别总是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同我说话。”
“行。”林邺屿直起身,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同她打着商量,“你别哭,好不?”
季北烛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声。
她很庆幸。
在十七岁这年,遇到了一个能将她所有小情绪都顾全的少年。
她从不缺爱,可这一年来,外公的生病,母亲的忙碌,的的确确让她有了些许落差感。
但她向来善于隐忍,不曾说出口。
大抵梦裏的悲剧就是这般造成的吧。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浅绿色遮阳伞,转移情绪般地同他说道:“怎么送伞吶?”
“你不是喜欢下雨天么?”
霎时,季北烛就想起了小本子的故事。
那是个雨天,他冒雨而归,让她同他玩个小游戏。
生日:7月10日。
他念着,她写着。
喜欢的颜色:浅绿色。
喜欢的天气:下雨天。
最喜欢的糖:椰子糖。
……
他总是这般,让人觉得他……蓄谋已久。
季楠竹说,让她少倾註些心思,她没应。可如今看来,她确实投入得少了。
她抬眸看向一旁眉眼坦荡的少年,“同你说说梦中的故事吧。”
没有缘由,就是突然想要倾述。
“嗯。”
“我转学了,在高二那年。”
“由于性格太过慢热,陌生的环境裏她们很快熟络了起来,我仍像个局外人。第一次住宿,我很不习惯,于是每天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给自己加油打气。宿舍裏,每天她们都会嘻嘻哈哈地打闹,缓过来后的我也会静默地看着,但想加入时,却已然不知从何开始。最初我也尝试过伸出触角,去探知外面的世界。然而……迟了。我缓冲的时间太久,久到她们已经组好队抱好团了。融不进,根本融不进。”
“渐渐地,不爱说话、冷漠、没有人情味的标签成了我行走在教室、寝室的代名词。”
穿着白t恤的少年默不作声地握住了女孩的手,一双漆黑的眸註视着眼前叙事的人。
“当时我就想,算了吧,就这样,一个人独处也挺好的,没有朋友,我还有家人,我从不缺爱,所以从不用强求。但我没想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会是如此的重,重到我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后果。长期处在压抑的环境裏,家几乎成了让我清醒的最后一把刀。每天趁着其他人吃饭的时间,我就跑去电话厅打电话,听着母亲温言软语的叮嘱,我日益混沌的精神渐渐清明。”
“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母亲的电话开始打不通了,耳边的温言软语成了毫无人情的机器忙音。我不死心,试了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许是泪水麻木了神经,我不再试着求救了。那月月假,母亲问我,怎么打了这么多电话,是遇到什么事了吗?然而隔了这么多天,打电话那时急切想要倾诉的话,顿然无味了。内心逐渐混沌的我,没有註意到母亲面容的疲惫与憔悴,只记得她说了句在学校要好好读书。于是我回到了学校,真真正正成了标签中的人。冷漠且绝情。”
“我开始沈默且奋力地学习,却怎么也想没到随之而来的不是夸讚,而是周围的同学变本加厉的不满。白眼,冷暴力,背后的小声指点,跟了我整整一年。直到我站到了他们无法到达的高处,这些声音才渐渐消失。可是没用了,长期处在深渊边,哪有不掉进去的道理。我救不了自己,能害得倒是不少。”
季北烛苦笑了声,感受着少年手心的温度,她闭了下眼,涩然道:“事情的爆发在填报志愿那天。那时候,我已然知晓母亲为何电话总是忙音,母亲也意识到近两年忽略了我,可我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般同她说着心裏话,所以在她让我填言大,说弥补我的同时照顾生病的外公时,我同意了。尽管言大有曾经孤立过我的同学。但我没想到,我改志愿的事情会引来班主任的关心和那个同学的愧疚。就这样事情捅到了愧疚的母亲和生病的外公面前,以至于、外公接受不了,当场、去世……”
“故事的最后,我去了江大,一个同言大完全相反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