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池虞到的时候,
城守府前一片狼藉。
沙城的守卫们固然装备齐全,可好些都是些混军饷的酒囊饭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豁出命的流民气势汹汹,
守兵们面对洪水一样涌来的流民,很快就溃不成军。
到处都有丢盔弃甲、忙于逃命的沙城守卫。
提裤子的、抱头的、哭爹喊娘的,
犹如丧家之犬。
关律一脚踢翻一个蒙头蹿到眼前的守卫,鄙夷道:“难怪叫沙城,这城防就跟沙一样吧?城守脑子裏也装着沙吧?”
关律心想着,就光这一次处理暴.乱的速度和手段就能看出这些人压根不把边防当回事,
整体都毫无战斗力根本无人指挥,
就像一群无头苍蝇。
可见他们在边境的存亡全仰赖干北军庇护,白白拿着朝廷的钱,
真是一群蛀虫,
给流民打死了也好!
池虞被王府护卫护着避到路边商铺伸出的檐下。
她张望四周,
在杂乱奔走的脚步中看见洒落了一些黍米,
就和地上污糟的雪泥混成一堆。
她看得不由皱眉。
这些人不是要粮吗?怎么任黍米滚在地上,
被人践踏?
她能料到贸然放粮,
可能会出乱子。
世上诸多种种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而沙城裏究竟城民多少?流民多少?
谁也还没搞明白。
不想这位公主殿下如此乐善好施,还没站稳脚跟就开始着手‘做好事’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
如今不但是乱子,
而且直接升级成暴.乱了。
“世子妃,这裏实在太乱了,我们还是回去避避吧,等他们抢完了,
自然会散去。”关律朝着四周环视一圈,
还没看见暴.乱有被平覆的迹象。
池虞踟蹰不动,她担心局势再得不到控制,
城守府也会失守。
虽然关律说得对,此时应该尽快避开这场混乱,可是她总想再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毕竟李孝怀和自己的那几十车粮还在城守府。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在混乱之中高喊‘公主!公主!我看见公主了!’
柳秀灵?
外边这么乱,她不该早退回城守府么?怎么会出现在人群之中?!
池虞探头去看,却只能看见前面一片乌泱泱攒动的人头。
昨日有干北军坐镇,城中秩序井然,干北军一走,这沙城就跟炸了锅一样。
池虞费力找寻,只在人群捕捉到花花绿绿的几片衣料。
几个身材娇小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人群。
她蹙着眉,对身后的几个王府护卫道:“你们上前去看看,如果公主在裏面,把她救出来!”
柳秀灵现在的身份是和亲公主,事关两国之事,可不能就这么折损在这场无妄之灾中。
王府护卫应声而出,齐刷刷抽出腰间雪亮的长剑。
以锋利长剑开道,逼退流民,逆行往前追去。
关律眼见周围的流民非但没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势如蝗虫。
他抽出长剑,挡在池虞身前。
“公主!公主!——”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个叫声。
声音尖细,穿透嘈杂清晰传入耳中。
听起来像宫裏送给柳秀灵身边服侍的宫婢,嗓音裏都带着些燕都皇城裏的腔调。
关律顺着声音看去,在人群之中看见一抹亮色的裙摆在踩踏的脚步中像一尾鱼飞快滑走。
那衣料颜色鲜艷,质地如绸如绢,绝不是普通百姓穿的粗麻葛衣。
可也不能凭借一片衣角来断定身份,场面如此混乱之下,谁知道究竟公主是不是在前方。
所以关律只是伸头看了看,等看不到了就收回了视线,哪知一转头就和池虞的目光对上。
池虞伸出手,指着他刚刚看到方向。
“柳秀灵是不是在那个方向?”
关律蹙起眉头,知她所思所想,马上就开口说道:“我只负责守着世子妃,其他人我可不管。”
言下之意,柳秀灵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他们鹰卫和干北军的鹰骑一样,和普通的护卫以及干北军兵士不同,只负责守卫定北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