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身为府尹,食民之禄,当为民做主!”林约一把推开赵虎,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寒光凛冽,语气森然。
“百姓遭难,被掳入这暗无天日的官沟,受尽屈辱,我岂能安坐堂上?尔等且随我冲,无需多言!”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三尺,他都混上应天府尹了,大怒之下合该有一城之血。
林约不再理会众人劝阻,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赵虎见状没有办法,只得对左右吩咐道:“尔等一队十人,五队随某跟大人深入,其他人守住入口两侧岔洞,堵死匪徒退路!”
捕快、士卒齐声应诺,纷纷点燃火把,手持短刃,跟着林约钻入窨井。
南京城排水涵洞,官沟内壁由青砖砌成,然历经数十年风雨,砖缝中长满青苔,湿滑难行,通道宽约三尺,高不足五尺、券顶低垂,众人只能弯腰前行,顺着道路蜿蜒前进。
林约率人循管网图疾驰,动作迅速。
由于林约从决定出击,到冲入京城下水道的时间过于快速,匪徒们甚至连通风报信都没有收到。
我部长驱直入,一路畅通无阻,匪徒毫无察觉。
原来,下水道开阔处,竟被辟成集市,青帮人员还在照常运营地下赌场、青楼,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有调集人手应对,只有几名恶仆模样的匪徒来回巡视。
“杀!”林约骤然现身,看见纹身的就砍。
明朝匪帮有纹身风俗,江南尤盛,朱元璋曾严令禁止民间纹身,规定凡刺青者一律流放充军,这规定反而促使匪帮更大力地纹身,毕竟按照大明律规定,你只要纹身就已经是个潜在犯罪分子,再也回不了头了。
匪徒们惊得魂飞魄散,人群乱窜,林约提剑疾冲,冲入人群可谓是大杀四方,只不过他不通剑法,砍杀起来声势确实很猛,不过却没什么伤亡。
在林约超快反应速度的突袭下,下水道的青帮当即遭受了灭顶之灾。
林约抓着活口当场就是严刑逼供,一路顺着下水道杀穿过去,消灭了一个又一个‘鬼樊楼’集市。
很是在下水道厮杀了一番,将地下青帮之徒全部一网打尽,林约才带着被解救的妇孺、押着首恶从窨井走出。
甫一踏出巷口,林约忽被日光刺得眯了眯眼,抬手虚遮,待看清清周遭情形,脚步骤然驻足。
巷外竟黑压压围满了百姓,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
林约有些讶异,不知道为什么有这般多的民众围观。
百姓见林约上来,顿时欢呼一片。
等看到后面跟着一群妇孺,人群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林青天,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见林约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狼狈不已的模样,甚至有人落泪抽泣。
“林大人,实在是大家的父母官啊,我活这么久,从来没见像林大人这样的好官。”
......
林约封锁全城,大肆清绞青帮的消息,很快传遍南京城,应天府衙当日内,便收到百姓举报的匪帮线索数百条。
一开始还有几名青帮成员嚣张惯了妄图反抗,持刀拒捕,甚至是打击报复提供线索的百姓。
林约得知后顿时大怒,直接封锁相应片区,带领巡捕军进去就是当场斩杀,如此铁血手腕之下,南京的地皮流氓纷纷自首,不敢再轻举妄动。
同时他还扩大了打击范围,从一开始有证据的谨慎逮捕,变成了只要老百姓举报,那就先捉了再说。
主打的就是一个宁抓错也绝不放过,一下子南京城的街头地痞、赌场恶霸可就遭老罪了,几乎是整个帮派整个帮派地被抓走。
回到府衙,林约看着桌上的抓获青帮群体与大量的赃银,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在靖难之役刚结束的今年,南京城内蕴含的罪恶比林约想象的要多得多,光是从各个地方给解救出来的妇孺老幼,就有上千人之多。
被解救的妇孺虽重获自由,但他们所受的创伤,恐怕终身难以愈合。
“南京城之罪恶触目惊心,必须要出重拳了。”
看着一摞摞的罪责名录,林约提笔,对所有类别的犯罪,全都罪加一等。
对拐卖人口、抢劫杀人等烈性犯罪,直接罪加三等,基本上就是砍头起步,凌迟看情况。
“略卖良人为奴者,斩!”
“采生折割,凌迟!”
“奸辱妇女者,斩!”
“窝藏通缉犯者,同罪,财产入官。”
“证实有食人之恶行者,凌迟,且全家需审讯调查,若有知情不报者,判绞候监!”
“但有青帮首恶及骨干,无论是否查明罪责,一律绞候监,垂于城门视众,三日后方可收尸!”
“青帮分子一经发现,无罪亦杖责三十,凡有参与,一律流放千里。”
很是一通酣畅淋漓的从重从严判罪,林约甩笔掷于公案,墨汁溅出几滴,在卷宗上晕开浅浅痕迹。
他毫不在意,转身走到府衙窗前,推开半扇木窗,感受着微风吹进,心中思绪万千。
判案时的果决凌厉褪去,只剩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解救出来的百余妇孺,个个惨状毕露,她们是很惨,林约也有不少恻隐之心,但其实过一会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唯独那个醉仙楼的酒保娘,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让他始终难以忘怀。
酒保娘生死未知,但仔细想来,多半是死了。
林约其实心知肚明,那般混乱的地下巢穴,那般凶残的青帮匪徒,她一个弱女子,多半是活不成了。
可他偏生不愿深想,总还存着一丝微末的期盼,盼着是自己漏看了,盼着她还没有遭受不测,还是幸福的去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