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达神色恬淡,闻言连连颔首,温和道:“胡侍读所言极是。
经义考题尚可从《四书》《五经》中择取精要,策论需贴合时政民生,林学士掌京畿,又刚清剿青帮、知晓民间疾苦,定能点出要害。
今夜小聚议事,正当其时。”
林约闻言,感觉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二位学士谬赞了。
秦淮河畔的醉仙楼素来清净,不易被人打扰,且菜式清淡,适合闲谈议事,今夜议事,不如就去那里?”
胡广直接表示赞同道:“醉仙楼确实僻静,且离皇城、提举司衙署都近,正合时宜。”
王达亦笑着附和:“如此甚好,我等散朝后便各自前往,不必拘礼。”
三人说着,脚步未停,一同向午门外走去,忽闻身后有人唤道:“林伯言林学士!”
三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男子快步走来,衣衫虽略带尘霜,却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刚毅。
林约定睛一看,发现正是刚从牢狱之中释放出来的汤宗。
他快步走到林约面前,躬身行礼:“汤宗,见过林学士。”
胡广与王达皆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汤宗此前因被弹劾坐视水患糜烂,被下狱问罪。
林约见状,心中微动,上前一步扶起他:“汤大人何必多礼。”
汤宗直起身,目光恳切:“多谢林学士不计前嫌举荐,此番出狱,听闻林学士为京城百姓肃清奸邪,实在敬佩。
某即日便要奉旨前往河南处置灾情,今日特来拜别。”
林约挑眉看向他,便颔首问道:“汤兄此去赈灾,乃是功德一件,不知寻我有何要事?”
“实不相瞒,”汤宗抬起头,目光灼灼,“昔江南大水,运河淤塞、圩堤溃决,流民载道、饿殍遍野,正是学士临危受命前往处置。
在下彼时虽未亲见,却早听闻学士治水之法。
不循旧例拘守堵水之策,反倒率民疏浚三江五湖,更开官仓设粥棚,流民按丁授粮,不过短短半载,便让江南复归安宁,百姓得以重返家园、耕桑复苏,这般务实为民、举重若轻的才干,早已令在下心向往之!”
他微微躬身:“在下不才,此番奉旨赴河南赈灾,深知灾情繁杂,恐有疏漏,既怕赈粮难达贫民之手,又忧灾后疫病滋生、流民失所。
学士既有江南治水、安顿万民的实绩,定有独到见地,敢请学士不吝赐教,赐下良策,救河南百姓于水火!”
林约闻言,沉吟片刻,随即失笑摇头,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赈灾能有什么奇策?无非是多杀些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多救些流离失所的穷苦百姓。”
汤宗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重颔首:“学士所言极是!大道至简,是在下想得复杂了。
此行河南,在下定当谨记教诲,严惩贪腐,力救万民!”
言罢,他仰天大笑,笑声爽朗,对着三人一拱手,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王达见状,不由得捻须赞叹:“林学士果然是大明骨鲠之臣,一言一行皆有风骨,竟能让汤大人这般振奋。
某观汤宗此人,眉目清正,言辞恳切,想来是个正直文士,河南灾情交予他,定能妥善处置。”
胡广亦附和道:“王编修所言不差。
汤宗虽刚出狱,却无半分颓唐,反倒有这般济世之心,想来是受了学士感召。有他前往河南,百姓或许能少受些苦难。”
林约不置可否,只是摆了摆手,笑道:“二位大人谬赞了。
天色不早,乡试考题之事需细细商议,你我速去醉仙楼小聚,边吃边谈?”
三人结伴而行,不多时便到了秦淮河畔的醉仙楼。
刚踏入楼门,林约便见李景隆正身着锦袍玉带,与几位靓丽侍女谈笑风生,桌上佳肴满席,酒香四溢。
林约心中暗忖自己官俸微薄,朱棣说是给了很多赏赐,就是没想着给他实打实发点钱粮,今日若要请胡、王二人吃饭,怕是要掏空腰包,如今遇上李景隆这大款,不用白不用。
他当即走上前,对着李景隆拱手笑道:“曹国公,真是幸遇!
在下与胡侍读、王编修正要商议乡试考题,不知可否叨扰一席之地,一同用餐?”
李景隆见是林约,连忙起身回礼,脸上堆起笑容:“林大人客气了,能与大人一同用餐,有何叨扰之处,三位随某去雅间一叙!”
胡广与王达见状,心中略感诧异,却也不多问,跟着走入雅间。
醉仙楼雅间,雕窗临水,美婢们轻手轻脚布上茶果,斟满琥珀色的米酒,躬身退至帘外听候。
四人分主宾落座,林约身着锦袍玉带,居首而坐。
李景隆反而以国公之位落于陪坐,率先拱手笑道:“林学士刚肃清京畿匪患,真是劳苦功高!”
胡侍读、王编修皆是文坛翘楚,今日能同席议事,实乃景隆之幸。”
胡广放下茶盏,语气有些夹枪带棒:“曹国公说笑了,林学士雷霆扫黑,为民除害,是真功绩,某不过是附骥尾罢了。”
倒是国公爷身为勋贵表率,如此体恤民情,倒是令人敬佩。”
一直想上进的胡广,对于李景隆这种朱棣的眼中钉,那是非常不感冒的。
国公之位看似巍巍高大,实则早有杀身之祸。
王达性情澹泊,温和颔首,倒没什么多的想法,笑道:“今日能与曹国公、胡侍读、林学士同聚醉仙楼,临窗观荷、对饮佳酿,实乃在下之幸。”
朝堂之上议事繁多,难得有这般清雅闲逸的光景,倒不必总拘着朝政俗务。”
他抬手执起酒盏,轻轻一让道:“诸位大人皆是栋梁之材,平日里各有职司操劳,今日相聚,便暂且抛却案牍烦忧,只管把酒言欢、闲谈风月便好。”
乡试考题之事,待酒酣耳热、心境舒泰了,再慢慢商议也不迟,莫让这些俗务扰了此刻的酒兴。”
来,在下先敬各位一杯,愿你我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