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玉蝶仙子眉眼间化不开的愁绪。
周平连忙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地开口:“玉蝶仙子,你我本就是相交多年的知己好友,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在下定然竭尽全力,又岂会笑话于你。有什么烦心事,只管说出来便是,就算我解决不了,至少也能当个听客,帮你分说分说。”
他的神情真诚,眼神里没有半分敷衍与戏谑,只有真切的关切。
玉蝶仙子看着他澄澈的目光,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她轻咬了下嫣红的下唇,缓缓将心中的委屈尽数道了出来。
“是这样的。近来家父有一位多年的至交好友,登门来东玄城小住。这位前辈乃是东海赫赫有名的金丹真人,麾下有一位真传弟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抵触:“此人天纵奇才,不足百岁便已修至筑基八层道台,更是用两株奇珍榜的天地灵物铸就了道台,潜力非凡。据家父说,他的修为实力,在整个东域的筑基层次里,都足以位列前二十之中。家父也因此,三番五次嘱咐我,要多跟他好好交流,向他讨教修行上的问题。”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浓浓的不满,“可这位陈道友,最近频繁登门,明里暗里都在表露心意,想让我做他的道侣。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只觉得他言语轻佻,行事孟浪,根本不是良人。可我将此事告诉家父后,非但没有得到体谅,反而遭到了家父的严厉斥责,说我心胸狭窄,没有眼力,不识好歹。”
话音落下,她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自我出生以来,家父一直对我百般宠爱,从未这样厉声斥责过我。如今却为了一个外人,这般对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听到这里,周平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位金丹真人的嫡女,真正委屈的,从来都不是那位筑基的纠缠,而是父亲态度的转变。
毕竟她自幼便是玄浩真人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金丹真人孕育子嗣本就千难万难,玄浩真人得了这么一个嫡女,自然是视若珍宝,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如今却因为一个外人,对她疾言厉色,在她看来,无异于父亲不再疼她,不再重视她了。
他打开了眼前的虚拟框。
果然和猜测的分毫不差。
周平心中了然,看着泫然欲泣的玉蝶仙子,没有急着跟着她一起指责玄浩真人,反而轻声开口问道:“玉蝶仙子,你觉得,玄浩前辈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
玉蝶仙子闻言,轻咬贝齿,不假思索地说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那个姓陈的家伙,在了你父亲面前花言巧语,蛊惑了他!以前家父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周平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仙子此言差矣。你是玄浩前辈唯一的血脉至亲,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外人,就轻易改变对你的态度?更何况,玄浩前辈乃是金丹真人,见多识广,心智坚定,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被蛊惑的?”
玉蝶仙子顿时一怔,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他,有些茫然:“那……那是因为什么?”
“我觉得,玄浩前辈这么做,很有可能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你谋求一株奇珍榜的灵物资材。”
周平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奇珍榜灵物资材?”
玉蝶仙子眨了眨眼,脸上满是错愕,显然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正是。”
周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仙子你刚才也说了,这位陈姓筑基,天纵奇才,不到百岁便已是筑基八层,更是用两株奇珍榜灵物铸就了道台,未来前途无量,冲击金丹的概率极大。这样的天骄,身上必然有着多余的奇珍榜灵物资材,或者说,他背后的师门,必然有着获取奇珍榜灵物的渠道。”
“玄浩前辈如此刻意地放低姿态,甚至不惜斥责你,也要表现出对他的看重与亲近,他那位金丹真人好友,又岂能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到时候,随便拿出一株奇珍榜的灵物,当做见面礼,便算是结下了这份善缘。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随手为之,可对于仙子你来说,却是能夯实道基、提升冲击金丹概率的天大机缘。”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玄浩真人看似不近人情的行为,拆解的明明白白。
玉蝶仙子坐在原地,怔怔地听着,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父亲近来的种种举动,越想越觉得周平说的有道理。,可她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蹙着秀眉道:“可……可就算是这样,家父完全可以将他的想法告诉我啊,何必瞒着我,还要这般斥责我?”
周平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提前告诉你了,以仙子你的性子,脸上还能藏得住事吗?到时候你对着其态度大变,玄浩前辈的这番谋划,岂不是就白费了?更何况,天下的父母,大多都是如此,为子女做了什么,从来都不会挂在嘴边,只会默默去做。”
玉蝶仙子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月影,久久没有说话。
心中的委屈与愤懑,在周平的一番话下,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
原来,父亲并不是不疼她了,只是用了一种她不知道的方式,在为她的未来铺路。
周平看着她渐渐平复下来的神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给她留足了消化的时间。
过了许久,玉蝶仙子才抬起头,看向周平,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虽然眼眶还有些红,可眼中的阴郁已经彻底消散了。
“多谢周道友,若不是你点醒我,我恐怕还一直钻在牛角尖里,误会家父。”她端起酒杯,对着周平举了举,“这杯酒,我敬你。”
说罢,便仰头将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
周平笑着举杯回敬,也饮了一口。
放下酒杯,玉蝶仙子忽然瞥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轻声说了一句:“周道友,你要是他,该多好。”
“啊……?”周平手里的酒杯一顿。
玉蝶仙子话一出口,脸颊便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慌忙摆了摆手,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只是胡言乱语,你,你别当真!我只是……只是觉得,若是换做是你,定然不会像他那般孟浪,家父也不会这般逼我……”
周平干咳几声,连忙收回了目光,压下了心中那一丝异样,故作平静地说道:“在下明白仙子的意思。其实平心而论,那位陈道友天纵奇才,家世显赫,与仙子你,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玉蝶仙子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定,“跟家世、天赋都没有关系。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更别说跟他相处了。”
“好吧。”周平不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这位陈姓筑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不足百岁便已是筑基八层,两株奇珍榜灵物道台,这等天赋,就算是在青阳宗,也是妥妥的金丹种子,是三大核心家族倾力培养的核心人物。
只要不出意外,未来八成能够成就金丹真人。
而在这东域,金丹真人,便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足以开宗立派,受无数修士敬仰。
两人又聊了许久,大多是围绕着阵法展开,偶尔也聊一些修行上的见闻。
玉蝶仙子本就是因为心中烦闷才借酒消愁,如今心结解开,又有知己在旁畅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整个人重新恢复了往日里那个清冷骄傲的模样。
聊着聊着,玉蝶仙子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平身上的气息变化,她美眸一亮,惊讶地说道:“对了,周道友,你的气息……竟然突破到筑基六层了?恭喜道友,修为再进一步!”
“不过是侥幸突破罢了,不值一提。”
周平笑着摆了摆手,谦逊道,“跟那位陈道友比起来,我这点微末修为,实在是不足挂齿。”
“周道友也不必妄自菲薄。”
玉蝶仙子放下酒杯,看着他,语气颇为认真地说道,“你在阵法上的造诣,当真是惊才绝艳,整个东玄城,同年龄段里,无人能出其右。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比任何人低。对了,我听冰瑶说,之前春水堂多次邀请你加入,你都拒绝了?”
周平点了点头,坦然道:“不错。在下自由散漫惯了,素来不喜被规矩束缚,所以只能辜负乐道友和春水堂的美意了。”
“这样的想法,道友最好还是尽早改一改。”
玉蝶仙子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周平,语气郑重地说道。
周平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问道:“哦?此话怎讲?还请仙子解惑。”
他之前听翠云峰主提起过筑基后期与金丹之路的事情,可师尊终究有所保留,并没有说得太过透彻。
而玉蝶仙子身为金丹真人的嫡女,从小耳濡目染,知道的内情,必然要比翠云峰主还要多得多。
玉蝶仙子迟疑了一下,毕竟金丹之路的核心秘辛,就算是在金丹真人家族里,也只有核心子弟才能知晓。
可她看着周平真诚的目光,想到他刚刚为自己解开心结,两人又是相交多年的知己,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将其中的门道尽数道来。
“道友如今已是筑基六层道台,距离筑基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可你要知道,筑基后期,是整个筑基层次里,差距最大的一个阶段,也是决定你未来能否成就金丹的最关键一步。”
周平顿时正襟危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凝神细听。
“到了筑基后期,修士的法力会迎来一次质的飙升,神识也会得到极大的增幅。这个时候,修士便可以开始修炼金丹之法,提前打磨道基道台,洗练肉身经脉,让身体提前适应冲击金丹时的那股庞大的天地能量。”
玉蝶仙子的语气无比郑重:“而这金丹之法,便是整个修行界最核心、最珍贵的东西,是各大宗门各大势力安身立命的根本,所谓法不可轻传,便是如此。金丹之法,直接关乎着你未来的金丹大道之路。没有完整的,与自身功法匹配的金丹之法,无论你天赋再高,道基再扎实,也断然无法成就金丹!”
周平的眼神骤然一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