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茹芸打完吊瓶,去吃了顿营养餐。
隔日,她请了一天假,让副手代理公司事务,独自开车前往郊外探监。
抵达后,她按要求存包、登记、出示预约证明和身份证件。
这是一个狭长的房间,被一道厚重的透明玻璃墙一分为二。两侧各有一部固定电话听筒。房间内光线明亮,但气氛肃穆压抑。
许茹芸在玻璃墙一侧的塑料椅子上坐下,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很紧张,手心在出汗。
等待片刻,另一侧的门打开,一名狱警领着身穿囚服、剃着短发的许泽林走了进来。
他的面容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眼神不复以往的神采,带着一种被规训后的沉寂,并不像梦境和记忆中那般愤怒。
许泽林低着头,在玻璃墙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迟缓。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四目相对。
许茹芸拿起面前的电话听筒,示意他也拿起;许泽林犹豫了一下,才缓慢地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一时间,电话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茹芸是长姐,她还有没走完的路,她必须开口。
半晌,她说道:“我知道,那天晚上,爸和华哥没有叫我。”
“嗯。”
“是你帮我添了张桌子。”
“嗯。”
“我……”
许茹芸本想说‘我错了’,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许泽林就是错了,不然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许泽林在她眼中捕捉到了某种情绪,不由地流露出期盼的目光;可随着许茹芸的沉默,他的目光再度黯淡,透出几分阴冷。
果然,他也恨。
许茹芸想要挂断电话,就这么一走了之;可她想起明信片的赠语,犹豫片刻,打算试试乔真的办法。
毕竟探监时间有三十分钟,她总不能进门两分钟就走吧?从小老师就教导她,一道题不会做,哪怕乱写,都不要空着。
“我给你唱首歌吧。”许茹芸说。
“我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许泽林咬牙切齿。
许茹芸捂住听筒,闭上眼睛,兀自唱起妈妈常哼的那首歌——那首在梦中反复出现的歌。
……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起初,她只是唱着断断续续、不成调的旋律,如同幼时母亲在耳边轻哼的呓语,带着一种笨拙而刻意的温柔。
渐渐地,旋律连贯起来,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记忆的重量。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
许茹芸闭着双眼,看不见弟弟的表情,只听到听筒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她回想起这些年对弟弟的忽视,总想着用惩罚去解决所有问题,歌声渐渐带上哽咽的颤音: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
电话沙沙作响,在电流音中,响起两道释怀的倾诉。
“……对不起。”
“……我错了。”
……
……
隔日,许茹芸照常上班。
她还是会偷偷视奸聊天记录,但那些捕风捉影的诋毁变得跟其它诋毁一样寻常了——现在,在她眼里,骂她弑父害亲,跟骂她工作能力差没两样。
她已经不会为这种事而烦恼了,也不会因一两句牢骚而迁怒于人。
……
当晚,乔真破天荒收到许茹芸发来的消息,内容没头没尾,只有两个字:
「谢谢」
乔真皱眉打字反问道:
「你转性成M了?」
……
「赶紧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