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詹迷惑的眼神，耐心解释：
“比如，公司要求我这个月把花呗的八千还清。但我哪有钱还？我就从借呗里借出八千，把花呗还上，然后拿着‘花呗已还清’的截图去公司领补贴。”
“公司补贴九千，扣掉我从借呗借的八千，我还净赚一千。等下个月，公司可能又要求我把‘借呗’还清，那我再去找个‘360借条’借出来填上……就这么来回倒腾。”
“所有员工都在这么干，大家心照不宣，就是装个样子给公司看，实际债务根本没减少，可能还因为多了利息变多了，但公司发的补贴是真金白银啊！”
林詹听得目瞪口呆，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这……这不是钻空子骗公司的钱吗？
“那……那公司傻吗？它看不出来？”林詹结结巴巴地问。
“谁知道老板怎么想的。”傅闻耸耸肩，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可能老板人傻钱多，想做慈善？也可能有什么别的我们不知道的门道。反正对我们来说，有钱拿，还不怎么用去公司坐班，偶尔去报个到，发个还款截图就行，多爽。”
林詹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烂掉的手背，想起那24块的工资，想起店长刻薄的嘴脸；再对比傅闻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游戏，动动手指头借借钱，就能拿到他不敢想象的收入……一种强烈的失衡感和诱惑力开始在心里滋生。
“可是……这借来借去，利息不是越来越多吗？而且要是哪个平台借不出来了怎么办？”林詹还有最后一丝理智。
“利息？公司发的补贴够覆盖一部分了。而且，只要一直有公司兜底发补贴，这游戏就能玩下去。”傅闻不以为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关乎个人信用和未来生活的重大决定，而只是一场随时可以退出的游戏。
林詹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感觉口干舌燥，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在尖叫：这是骗局！是陷阱！不能碰！另一个则在低声诱惑：试试看吧，一个月九千……不，哪怕只有四五千，也比现在强一万倍！
傅闻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假装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上班的这家公司，名字你也听说过。”
“叫什么？”林詹下意识问。
“叫‘安居乐’。”傅闻说道，“就是咱们租房用的那个APP的公司。没想到吧？搞线上出租房子的，暗地里还搞这种扶贫项目。”
安居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林詹。
那个客服拉群、线上签约、只收50块手续费的平台？它的公司……背地里居然在做这种事？
一瞬间，乔老板在抖音直播时说的“公司宗旨是以人为本”、“帮助员工实现人生理想、哪怕只是还清贷款”那些话，还有网上关于“六十万入职红包”的传说，似乎都和眼前傅闻描述的荒诞现实对上了号。
林詹忍不住问：“公司是以什么名义发的钱啊？”
“名义？嘿，那可就多了。”
傅闻嗤笑一声，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什么‘入职关怀金’、‘财务帮扶补贴’、‘特殊人才引进奖励’……名头可好听了。”
“最常听的说法是，公司搞这个是为了践行社会责任，做公益慈善，帮我们这些有潜力但暂时陷入财务困境的年轻人摆脱不良负债，建立健康消费观，轻装上阵，更好地为公司创造价值……别问我怎么这么熟，公司要求背，对外必须这么宣传。”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意味更浓了：
“说白了，就是那老板自己感动自己，拿钱买个大善人的名头呗。我估摸着，要么是刚创业的富二代，钱多烧得慌，想体验一把当救世主的感觉；要么就是脑子被门夹了，不懂做生意，以为靠撒币就能收买人心、培养忠诚度。”
“还他妈公益慈善？”傅闻几乎笑出声，“骗鬼呢！哪个做公益的会专门找我们这种欠一屁股债的人？还按欠款比例发钱，欠得越多给得越多，这不就等于变相鼓励人去借贷吗？我看这老板不是傻，就是蠢，要么就是又傻又蠢还自以为是，纯纯的冤大头一个。”
林詹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揭过这话题，用游戏来暂时麻痹自己。
……
与此同时，安居置业总店办公室内，乔真叫来了人事张知节。
“张经理，最近你辛苦一下，把这段时间招进来的一部分实习生辞退掉，特别是补贴领得特别勤的那些人。”乔真说道。
张知节早就知道公司实习生在背地里套补贴了，他之前也跟乔真反映过这件事，可乔真当时太忙，一直在忙着对接开发商、收新房源、扩大公司线上规模……根本没工夫管这件事。
现在公司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江夏区的小区出租楼盘基本被他们包了，占据江夏区租房市场。
现在公司主要是羊如云负责运营，她推出了一项业主挂租活动，有出租意愿的业主可以签委托合同，公司不仅不收押金，还会返给房东几百块钱——基本是在烧钱抢市场。
因此，安居乐APP的房东直租数量暴涨，这一部分业主暂时没有推行线上出租，其中牵涉很多现实问题，没工夫去一一解决，暂时还是要让公司中介帮忙跑业务。
同时，安居乐APP开始出现其它机构的中介广告，柯煜做的筛选算法算是派上了用场，哪怕有一两个漏网之鱼，平台也鼓励举报中介广告，一经核实，会给用户返点优惠券。
现在公司步入正轨，乔真总算能腾出手，清掉一批薅羊毛的实习生。
这部分实习生是他最大的现金流来源，但他为了公司风气和企业文化着想，仍旧决定辞退这一批人，只留下那些真的发自内心想要偿还贷款重新开始的实习生。
他给过很多次机会了，反复在公司内宣讲，不要以贷养贷，不要拆东墙补西墙，不要为了薅公司补贴去继续贷款。
自甘堕落的人总是充耳不闻，甚至在背后讥讽他愚蠢；乔真对此门清，每个人他都亲自见过，触发了主线任务，贷了多少钱、领取了多少补贴，他全都一清二楚。
偶尔有几个清醒的实习生，踏踏实实工作，做客服、运设备、跑业务，乔真都会发奖金和加业绩，争取帮他们早日还清贷款，重新回到人生正轨。
不仅是柯煜，只要是认真工作的人，都对此表示感激。
乔真希望公司越做越好，所以这一部分人必须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