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这阿瓦隆到底你是主，还是泰坦尼亚是主。”
“...”奥伯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后者对他摇了摇头。
他便对商洛说道：“你这个问题，荒谬至极。当然我们两个都是主。”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因为两个君加一个民组成三体运动，这是混沌。”
换而言之，就算这两个太阳组成双星系统，那么稳定的也只有这两个恒星自己而已。其他的行星如果不是距离得足够近或者足够远，很容易就会被二者的扰动直接甩出去——足够近的时候，是当做二者之一的行星。而足够远的时候，是把二者当做一个物体来看待。
这一点是普遍的自然规律，并不只是存在于天地动力学中。
因为一旦系统之内有两个君王，那么二者之间就完全不可能达成平衡。同时效忠于二者的存在，必然会被二者甩出去。
二者同时为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要么，是他们各自领导自己的体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僚属，这样自然不会互相干扰。
要么，就是他们两个在体系里都不重要，以至于可以当成同一个存在来看待。
介于二者之间的任何体系都是不稳定的——
“但精灵的政治，本身就是混沌。或者说，正是因为混沌，才会让精灵们向往。”
奥伯龙解答了商洛的疑问：稳定，从来就不是他们的追求。
混沌、混乱，大混杂，才是精灵们所期望的宫廷政治。
“实际上双头政治在拜占庭一直存在不是吗？”
这个词一出来，史蒂芬就打了个激灵。
且不说描述的双头政治之类是不是合理——这个词就是不能说的。
拜占庭帝国，这在罗马是个禁词。因为这个词否认了东罗马帝国的罗马性。
实际上别说是拜占庭，哪怕是“东罗马”这个词在君士坦丁堡都是禁词。就像你不可能在刘义隆面前说他的国家是“南朝宋”，那是想死了。
对罗马帝国唯一的正确称呼就是“罗马帝国”。东罗马是违规的，不正确的。而称呼拜占庭，那就是大逆不道。
拜占庭这个词是地名，它指的是色雷斯大区的拜占庭地区，也就是君士坦丁堡所在地块的原本的名字。这个词，来源于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拜占庭人。
拜占庭这个词目前在整个罗马都很少使用，除非是要用来表达“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地区”，并且特别要强调城郊部分与城内的共性的时候，才会采用“拜占庭”这个词。而为了避嫌，也为了方便，这个词一般能不用就不用。
用拜占庭来称呼罗马帝国，就像是北朝管南朝叫“建康政权”一样，是一种完全不承认其正统的攻击性言论。
这年头能说这个词，而不立刻就追究责任的，也就只有奥伯龙了。
毕竟在他看来，罗马的罗马帝国才是正统。东罗马不过是——
“要不，我改叫希腊人的帝国？”
他说出了一个和“拜占庭帝国”差不多的，具有侮辱性的称呼。这性质等同于北朝称呼南朝的岛夷，或者南朝称呼北朝为索虏。
面对奥伯龙的连番暴论，商洛鼓掌道：“没问题，你想怎么就怎么说。”
“你不是，罗马王吗？”他问道，“你先前就说，你想要继承罗马王在会议中的位置。现在看起来，你似乎对拜占庭也没有什么敬意？”
“何止是拜占庭。整个罗马在我这里，就是工具罢了。一文不值。只是拉丁蛮子和希腊蛮子的苟且而已。”
“你...”奥伯龙顿了一下，“你太过分了。罗马帝国是一个伟大的帝国，它是...”
“啧啧啧。”商洛摇了摇头，“你不用说了。我看出来了。你身体里人的部分，还不少嘛——我说罗马帝国厉害，你就要和我说罗马帝国烂到家了。可我把罗马帝国贬得一文不值，你又急了。你还真是现实啊，我总觉得在哪里都能碰到你这样的人。”
脆弱，敏感，但有自己珍视的东西。就算是奥伯龙，也会觉得凯撒的罗马帝国是伟大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实话，我对整个欧洲的事都不关心。”商洛开口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求你臣服于天庭。只要你能臣服，尘世间的一切都可以任你选择。毕竟，我们完全不关心这些事。我们只要求，你不要给天庭惹麻烦。你要是能答应这个，那我们之间其实还有很多事可以谈。”
闻言，奥伯龙抬头看了看头顶。
这么久了，除了他们之外就没有一个长生者来开会。
“他们都怕了。”商洛开口道，“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会议就是个是非之地。没有人会来这里趟浑水。毕竟长生者的目的是长生，可不要为什么尘世间的力量而拼斗。我，对你们的会议也没有什么兴趣——作为同好会或者俱乐部，你们搞得很不错。但是你，似乎低估了我们的力量。不要以为你自己可以阻碍我们，哪怕是一点点都不可能。我们，战无不胜。如果你不给我答复，那么战线推进到这里来也是迟早的。”
“我...需要一些时间。”奥伯龙回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给你答复。在此之前，请你稍稍等待。”
“缓兵之计。”商洛回道，“我只要求你在这里给出答复：我并不是要你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我是在询问，你坚持进行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我看到你本人似乎并不排斥继承罗马帝国的位置。那么，到底是什么在阻止你呢？是精灵那一边吗？”
奥伯龙压低了声音：“我与阿瓦隆，密不可分。请不要想着将我与阿瓦隆分离开来，这必然不会起效。”
“可你也说过，阿瓦隆是混沌的吧。那说明，那里随便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
“那么，你也将得到我的答复。”奥伯龙沉声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精灵能够得以存续。在这一点上，我与泰坦尼亚的意志始终一致。你可能会疑惑，为什么战争不能停息——因为如果人间没有悲喜剧，精灵就没有容身之地。你所描述的，太平的世界，会葬送所有精灵的未来。因为精灵的本质，是人类的求而不得。如果所有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那还要精灵做什么呢？”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精灵并非来依赖实体的物质而活，而是依赖精神上的力量。越是波澜壮阔的历史，就越是能让精灵饱餐。商洛所描述的未来，会让精灵彻底走向灭亡。他是断然不可能答应的。
“好。”商洛点了点头，“那么，谈判破裂。我要开始攻坚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道光束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