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一半是,罗马人都跑了。
但错的那一半更让人绝望:不需要世界末日,罗马人是自己跑的。
商洛不敢相信这个信息传播出去会是什么样——现在的实际情况是,这世界好得很,看不到世界末日的兆头。罗马人就是把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现在不想打了,要跑路了。
这个传言里面还有个不确定的要素,就是“罗马人乘坐诺亚方舟跑了”——罗马现在没有诺亚方舟这种东西,但也不能说这个说法是完全错误的。因为罗马人确实找了个容器,在跑路之后来容纳自己。这个诺亚方舟就是赛伯勒尼亚。
而待在这里,待在神谕所,确实是离“诺亚方舟”更近了。因为神谕所里面的这些人,他们确实是随时都可以去“诺亚方舟”的。只是他们死守在这里,就是不搬。
他们,下决心要在这里做钉子户了。
钉子户问题在古今中外都很困难。处理得不好,就很容易处理得不体面。
在天下大事面前,商洛其实是可以把钉子给拔掉的。但考虑到这里的业主其实是阿波罗尼娅,这事情就得另当别论了。
因为,如果这是他自己的产业,这自然无所谓。如果这是别人的产业,那也无所谓。
但这里的人,是阿波罗尼娅的手下。
考虑到阿波罗尼娅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他的“手下”,那这里的人就是他手下的手下。
手下的手下不是他的手下。既不是自己人也不是外人,这是最难以处理的问题。
就像鲁国国君可以对季孙氏施加影响,但他对季孙氏的家臣阳虎毫无办法。封臣的封臣,这是古今中外都难以解决的问题。因为封臣能被掌控权力,必然有其缘由。封臣自己无法解决,这是必定有其缘故。
就比如阿波罗尼娅没有办法自己解决,是因为——
“那个克罗伊苏斯你解决了吗?”
“没呢,我到现在还没见到他人。”
克罗伊苏斯,就是事情的问题之所在。
克罗伊苏斯是现任的特尔斐的祭司长,也是整个神谕所的领导者。而他的母亲,那位已经一百多岁的索菲亚婆婆,是过去的皮提亚神谕者,也是阿波罗尼娅本人的监护人——或者说养母一般的存在。
商洛上次来的时候,索菲亚婆婆确实对他儿子的行为进行了训诫,然而这事情并不是训诫他就能够解决的。因为克罗伊苏斯也不只是代表他自己,他代表的是整个执政团的意见。
“那他们有没有透露什么消息?”
阿波罗尼娅无奈道:“他们拒绝离开的原因是——他们认为追求精神上的极乐是一种堕落,他们宁愿困守在尘世的躯壳中,与所有人共同沉沦在尘世中。”
这就是问题中最麻烦的地方:他们并不是坏人。神谕所的执政团从道德情操上来说是非常高尚的,他们除了挡路和专权之外没有任何毛病。某种程度上,他们可以说是“完美的受害者”,一个献给新世界的祭品。
商洛是解不开这个死结了。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阿波罗尼娅的家事,商洛打算让她自己来解决。
结果阿波罗尼娅一下子就来了个大的——她直接入了福缘道的门下,然后把福缘道的祖师给摇了下来。萨天师,现在亲自接管了这件事。
“话说萨天师人呢?”商洛本来想彻底撒手不管的。但是考虑到萨天师本人来了,他不好待在亚历山大喝茶,所以自己也好赶过来处理事情。
“萨天师去打听情况了,现在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