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回
重游玉枫山温旧梦
遥指眺江亭吐真心
话说沈元鹤因忙于延待诸举子行卷,尤为魏旷立名一事颇费心力,不免一时冷落了谢灏,深感惭疚;待稍稍清闲下来,对谢灏道:“这几日慢待了十一郎了,是我不该。我两个也有段时日不曾同游;听闻玉枫山已然丹枫尽染,景色极妙,不若趁此时重游故地,覆清以为何如?”谢灏笑道:“自然是好;严真愿意邀我,便再多冷落些时候也无妨。”他也不禁笑道:“这却教我哪裏舍得!前些时候因着公事是不得已,见你寂寞,已觉不忍,如何又肯‘再多冷落些’?”
忽地又想到甚么,道:“去玉枫山时,你可要拣出那件秋香色的袍子来穿,配秋色正好——我欢喜你穿那个。”谢灏应道:“好;其实我也极爱那件的。”他便笑问道:“却休以为我忘了,当初又是哪个要将那袍子丢了的?”谢灏笑道:“原本要丢自然是因为坏了,可严真巧手,已然将其修补好了。若要我讲,严真亲手做过的衣裳,要比金线银缕织就的还要珍贵,每每穿着,便觉中心欣悦;原在我心裏,已当它是个严真与我的信物了。”这一番表白,教元鹤是又喜又爱,却故作矜持道:“那时我可尚不知你偷偷存了旁的心思,只是寻常关心。”谢灏追问道:“那如今知道了,又待如何?”他两腮飞上淡淡红云,含情道:“既知道了,自然就教你认它做个信物罢,毕竟我也付了些气力在上面,不算没说法。”谢灏听了便吃吃地笑;元鹤心下喜欢,也不禁跟着浅笑起来。
彼时正是十月,沈谢二人于休沐日携手往京郊玉枫山赏秋。但见枫枝霜染,如霞如醉,朗空微云,远山晴照;又有凉风飒飒,落叶铺江,半是瑟瑟,半是殷红1。他两个拾级而上,约登了五六百阶,渐渐避开了络绎而来的游人,寻了处掩映在树丛间的小亭休息。见四面无人,谢灏便坐得与元鹤极近,彼此臂膊隔衣相贴;又转颈去觑元鹤侧脸,见他垂眉敛目,气度优容,愈看愈觉心中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