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回
雪纷纷愈衬情切切
声细细更显意绵绵
话说沈元鹤颇觉着这些时日来谢灏愈发有事无事地围着他转,怕他丢了似的;他心裏到底有些羞,恐教鸾娘和圭郎察觉了去,便道以后就由他多去谢氏别院裏去说话,谢灏答应了。其实他并不像谢灏那般患得患失,许多事情上看得开的,心底裏却欢喜谢灏率真性情,也乐得他来纠缠,故也不说甚么,总容忍他如此。
这年大年,谢灏借口整治事务,初六日便离了城东,回自己的别院中来。元鹤得着消息,打定主意,明日去他那裏瞧瞧,好教他知道自己也念着他呢。却不巧夜裏浓云堆积,清晨时天地间已是乌蒙蒙一片,不漏一点天光。瑞符道:“阿郎,望这天色,约摸是要下大雪的;要不还是先等等,雪下过了再去罢。”元鹤摆手道:“不必;你去取我那件斗篷来。”然还不待出了院门,雪花便如鹅毛似的扑簌簌下起来了,教朔风卷着,眼见得愈下愈密;瑞符虽是为主人披裹好了斗篷,又打了伞来,却还是劝道:“这大雪时分,阿郎小心吹了风受了寒;不如还是进屋裏稍歇,小的去报与谢郎君知,他必体谅的。”元鹤却笑道:“不,此乃瑞雪,这时候乘兴访友,更添趣致。我们走罢。”
彼时谢灏正在自己房中整理诗稿,忽听有人敲门,便道:“进来罢。”那人却不进来,只是又敲;他十分纳罕,只好起身亲去开门。但见外立一人,身披石青色斗篷,帽顶肩头都落了薄薄一层雪;鼻子脸颊虽冻得通红,却还向着他笑。谢灏先是惊了一跳,又不胜欢喜,忙迎进来,道:“严真,这样大的雪花,你竟也来了!甚么时候来不行,非要这时候来,若是冻病了,岂非我之罪过?”元鹤笑问:“听覆清这意思,原是不愿我来了?”他急道:“严真你又这样起来!你该明知我是心疼你才是;若是你有甚么事,我又能好么?”他一面接过元鹤的斗篷,将那雪抖落了,挂到架上,一面问道:“他们就教你冒着雪来?瑞符向来晓事,竟也不打把伞与你。”元鹤道:“打了的,且我也是坐车来的,只没教他进你院子。”他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快进来,反在门外等候?”元鹤笑道:“这不是心裏想着教你高兴一回么;若不这样,就显得仓促,恐见不着你这可怜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