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回
私不忍为掩秘说情
深有心欲奠雁修好
话说谢沃万没有料到弟弟竟如此离经叛道,不禁胸中气闷,面带怒色喝道:“谢灏跪下受审。”谢灏顺从地向兄长座前跪了。虽颇怀怒,他仍是不肯相信晓事明理的弟弟会行恁般事情,问道:“你忽地这样……是受甚么人唆诱么?”谢灏低了头,答道:“弟己心不正,何敢旁诬。”谢沃冷笑道:“倒是个有操守的,不敢小看了你。”谢灏忙道:“阿兄,弟自知是小人行径,阿兄又何必再说这话来讽刺我;弟知错了。”他道:“只是知错又如何?虽则知错,过而不改,又何益焉!”谢灏无言以应。
他长谢灏十岁,谢灏自幼受他教养,兄弟友爱非常;这时候俯视弟弟,不免回想当初,心一时软了,道:“事已至此,你待如何?”谢灏道:“弟原想的是回家裏时就做做居士的样子,瞒了爷娘兄嫂便是;如今阿兄虽晓得了,却万望阿兄毋要告与大人——爷娘年事渐高,再禁不起我这不肖子胡闹了。”他无奈摇头道:“唉,十一郎呀十一郎,想爷娘真是将你娇养坏了,若是对你严厉些,或也不至于今日。”谢灏道:“只是情爱心动,人不能自止,若自小严规谨教,也未必有一朝不似今日。”谢沃没忍住露了笑意:“说你你还顶嘴;若还那般,看不打你个皮开肉绽。”谢灏知长兄这已然是宽纵他了,也笑道:“阿兄最是疼我,必向大人求情的。”
谢沃教他起来,又问道:“为你藏掩也可,我须知你所倾慕的是哪位、哪位郎君,是正经人家不是?”虽是体谅弟弟,到底觉着这事别扭。谢灏想起那人形容,不禁莞尔:“自是君子。”谢沃见他沈迷模样,暗自嘆息,又将其往来朋友在脑中过了一遍,忽地想到甚么,皱眉道:“你说实话,这人是不是沈严真?”谢灏惊得抬起脸来,覆又低下去,点了点头;他便惋惜道:“好端端的两个人物,何至作得这等障业1……”他不欲再留,起身要去,谢灏便送他;他却忽然回身,吞吐半晌,嘱咐道:“你两个于衾枕之间,若是、若是亲昵狎亵,多小心些,莫教人捉了把柄。”谢灏双脸便猛地通红,嗫嚅道:“我爱敬于他,不敢妄求狎息2。”这等私密事本就不便开口,听他这样说,谢沃便颔首走了。
待到三日上,谢家大人准允谢灏自归别院,道是省着见了心烦:既管教不了,还不如自己清凈清凈。这其间自然少不得谢沃说情,故而临离家时,谢灏特地拜谢了兄长;谢沃并未提及那日密谈,只草草寒暄了几句,教他勤于公事云云,便放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