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回
姚右相改科举遗制
纪给事进诤谏直言
话说自新政施行以来,虽有圣意总领,又有姚相等人管辖,但朝中仍旧有不少人对此不满,道是国祚百年余,尽袭高祖之法,不可妄动;就连一向疼爱皇帝的太后也不喜他如此,以为任性,然毕竟还政与他,不便再干政。这诸般种种,教仁宗颇觉掣肘,有意擢拔新士,襄助新政,遂起了改科举之意。
姚安甫受了圣人旨意,集召诸相及几位近臣商议此事。他稳居首席,道:“隋唐开科举、设进士科,士人英才,多有职分,然某犹慊然1。何也?以其诗赋取士而无益于社稷也。诗赋乃吟咏情性之辞,官仕为经纬邦国之略;学问经济,原是两道,其倒置本末,实可笑矣。今圣人有意变贡举之制,某以为应以去诗赋、增经义、考策对为要,且时务问以新政诸题,以遴选明政通理、有志革新之士。”
此言一出,诸人皆议论纷纷。门下侍郎汪曜出言道:“姚相,这恐怕不妥:朝官疆吏事于上,焉可有不通辞令、口不能吟者乎?诗文一途,亦是士人所务,庶人爱诗亦蔚然成风;且文为心声,尤能见其人气质,文辞鄙俚则人庸猥,诗赋清旷则人雅澹,故考其诗亦是见其人也。”姚安甫不以为然,道:“汪侍郎此言差矣。‘文’为何意?纹也,雕饰也。潘安仁作《闲居赋》,何等高情雅趣,却是个谄事贾谧、望尘下拜的逐利小人2;宋之问‘不敢恨长沙’3之句,乍读莫不生怜悯之情,然其因诗杀甥、卖友求荣,实乃恶贯满盈,如何敢自比贾长沙4?若科举选得这般人来,汪侍郎可担得起责任么?”他驳得不留情面,教汪侍郎十分无措,一时众人都畏不敢前;聂侍郎坐在一侧,暗暗攒起眉头,捻起胡须,望向姚氏,终究甚么也没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