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太暧昧了,实际上他本人却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好在米迦勒已经习惯了。他楞了楞,转眼去看那幅画。
画上是重重迭迭的银色,但从几笔线条裏有力地勾勒出一个人影。朦朦胧胧的,极具美感。米迦勒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画的是谁。
“好看吗?”路西菲尔问。紧接着,他也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我喜欢他。”
米迦勒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语气有些仓皇。“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路西菲尔没有回答他,但是他抬起下颌的时候,米迦勒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并不温柔,因为发烧而略有些红,像是一种原生兽类,满含攻击、又胸有成竹。
米迦勒几乎是瞬间明白了。
路西菲尔可是一个什么都敢做的人。
后来,路西菲尔追求父神的过程裏,米迦勒没少出谋划策。如果这么算的话,天国副君确实应该有米迦勒一半位置。非要这么算的话,米迦勒成为天国副君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只不过当时,米迦勒跟路西菲尔说了一句话。“我也很爱你们。”
他说得情真意切,也是真话。
当时是。
实际上造物主也喜欢路西菲尔,他喜欢顺服,也喜欢温驯,但是就像人有两个极端似的,他也喜欢与众不同、桀骜和自由。
雅威在所有人面前都端着个架子——是那种看起来平易近人,实际上心理上跟所有人都有距离。他觉得路西菲尔一步一步地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但终究还是有那么一道鸿沟的。
路西菲尔实际上话不太多,不像其他人那种以喷溅式讲话来表达自己的喜欢,但路西菲尔的优点是,每个字句标点都能讲到雅威心裏。这是一种近乎诡异的默契。
但是,雅威明确地拒绝了路西菲尔,理由是“我们太像了”。
如果说默契都是一种错的话,那么路西菲尔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那时候的天界远没有现在这么繁荣,没有那么多的天使、也没有林立的建筑,偏远一些的地方甚至还是荒芜的。
那天,路西菲尔很晚都没有回去,米迦勒找了他很久,最终就在空无一人的圣殿前找到了路西菲尔。他就坐在石阶上,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衣襟。他并没有喝酒,只不过看起来也不甚清醒。
米迦勒上前给他紧了紧衣服,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应该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米迦勒。”路西菲尔突然开口问道。“你了解我么?”
米迦勒想,我跟你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你的喜好、你的性格、你的习惯,我都了如指掌。我知道你几点起床,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知道你最喜欢哪款香水,知道你喜欢去哪散心,知道你喜欢自由又厌恶被束缚,所以米迦勒不禁低下头微笑起来。“是的,我了解你。”
“你知道他为什么拒绝我么?”路西菲尔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为什么?”
“说我太了解他。”路西法说。“就冲着这句话,我觉得我不了解他。”
“没有两个人能够完全了解对方,即使是我和你。”米迦勒说。“可是你又有什么错呢?或许父神只是找个理由来搪塞你吧,我觉得他对你很独特——独特地好。”
路西菲尔抚过米迦勒的脸,手指在他卷翘的金发上绕了绕。“还是你好啊。”
“我爱你,哥哥。”米迦勒说。
“我知道,我也爱你。”路西菲尔说。
米迦勒突然抬起眼睛,瞳仁在月光下像是一对透明的玻璃球。“不,你不知道。”他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