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乐器店店主正在店门口抱着吉他兀自弹唱，吉他是一种很便宜的乐器，店主看起来也是一个很便宜的天使。只是有阳光投射到他的身上，他的唇角清淡地扬着，晕着一层金色的光圈，就好像圣光笼罩着他，缓缓张开冷亮的六翼。
路西菲尔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异样的、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这时候，店裏弹出一个火红的脑袋，梅塔特隆大呼小叫：“店主大哥，你从这个角度看真像路西菲尔！”
后来米迦勒想了想，梅塔特隆说得可能是：店主大哥，你从这个角度看真像——诶？路西菲尔？
紧接着他就径直地小跑过来，路西菲尔冲他微笑。
米迦勒的脸色非常难看，转身离开。
大概他对路西菲尔的仇视，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爱一个人总是要用诸多理由说服自己，恨一个人则不需要，或者说没那么需要。可能只是因为别人无意中说了什么，可能是因为一个细微的举动，也可能是因为某个灿烂的微笑——向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
也可能是因为爱。
米迦勒自行退出了路西菲尔的生活，自然会有别的人顶替这个空缺。这个人或许非常幸运，因为路西菲尔在学会照顾自己的时候，也学会了照顾别人。
路西菲尔已经不再是那个分不清东西南北、受人欺辱的小天使，他是光耀晨星、天国副君，他抬手便是光辉瀑布，使魔族全军覆没，他是唯一一个能与创世神相提并论的传奇。
忽而间，似是巨人的睫毛扇动起了风声。室内的光线骤然一沈，又亮了起来。
人界，撒旦杂货店。
四位神色各异。
造物主低头喝茶，路西法盯着碎了一地的水晶球碎片，梅塔特隆挑了挑眉，贝利尔一头冷汗。
四个人好像都像说点什么，但还是年轻人遥遥领先。
贝利尔：所以……老爸，你和米迦勒，这算乱伦吗？
梅塔特隆：…………
路西法：………………
耶和华：不算。
贝利尔：……啊？
耶和华的表情十分认真：不算。
贝利尔：哦……哦！也是。那是米迦勒单方面暗恋我亲爱的爹，刚那阵风真邪乎让我们窥探到了陈年旧事原来我路爹从小就人见人爱老少通杀了。末了他还总结了一句，厉害啊。
路西法：…………
梅塔特隆：………………
贝利尔一看情况有些尴尬，瞬间便转移了话题：老爸，你当年那个光辉瀑布真帅。人界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
路西法：…………
梅塔特隆：你也不看看他是谁。
贝利尔东扯西扯，又回到造物主身上：诶，那时候你真的是蓝眼睛啊。
耶和华：嗯。
贝利尔猝不及防地喊了一声：雅威？
耶和华没有讲话，路西法倒是发火了：这名字是随便叫的？
耶和华神色淡然，顺势阻止了路西法，并问了他一个问题：米迦勒恨你，那你恨他么？
贝利尔和梅塔特隆一齐看向他。
路西法下意识地抚过胸口疤痕的地方，当时的确很痛，以为会永生铭记。然而，就在这么许久以后，路西法竟快忘记了当时尖锐的痛感。他已经不太记得了。他隐约只是记得那个金发金瞳的小天使向自己走来，管自己叫哥哥。
某些时候，路西法和耶和华还是有一丝相像的。
比如忘性太大，又比如悲天悯人。
路西法说：我不恨他，可能也是我自食其果。
耶和华没有讲话。
贝利尔不服：这哪儿能怪你啊——
话音未落，梅塔特隆便打断了贝利尔，但他的话却不是对贝利尔说的。“去找他吧。”紧接着，他又重覆一遍。“去把米迦勒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