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觉得——心伤。
只是希望自己就是一片樱花啊,从他生命中飘过,不留下一丝痕迹和和重量就好了;她不想惹他心伤。却始终没能做好,一次次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的难过。
菊墨在家中浅浅打了个盹,洗过澡后就去了店裏。他屏退了伙计,搬开他日日坐着的椅子垫脚下的一块方砖,从裏头掏出个锦盒来。翡翠绿的锦缎面儿,裏头配明黄的缎子垫底,内裏一册掌心打小的精装图册。菊墨将册子拈出来搁在掌心裏翻弄了半晌,心裏百思不得其解——这东西是他放好了等约瑟芬来拿的,他甚至还都让店裏的伙计放假,又将店给关了说“东主有喜”,就是为了布置好场地帮着约瑟芬来拿呢……她怎么没来?
菊墨自己嘆了口气,再去翻那册子。窗外的阳光幽幽地照进来,映亮了图册,将那工笔细描的图景越发映照得清晰得分毫毕现……菊墨就痴了,又想起之前与启樱在山林中的种种。
从前看这册子的时候,只觉身子裏一团火又一团火的,却没明白其中妙处;可是这回真的体会过了,才知道那些细节的不能言的美妙。
菊墨在美国经营古董店,就不能不针对欧美的顾客来收集一些他们可能觉得神秘的商品。除了普通的瓷器、玉器之外,菊墨还特别註意收集民俗的玩意儿。他此时捧在手裏的,其实是秘戏图。这东西搁在现在,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上“h”的烙印,可是其实搁在过去,这都是闺女出阁的嫁妆裏头不可或缺的东西。
菊墨手裏的这一幅图册更有文物价值——它是早已失传的唐代周舫着名的《***秘戏图》的摹本。原本早已神秘失踪,这摹本也是明代的大画家临摹的,所以一样是价值千金。从前有个欧洲老头儿想买这个,菊墨却没卖。那老头贪婪的眼神被菊墨给看见了,知道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约瑟芬的到来就那么水到渠成。
国际文物界是有这个毛病的,有人他买不到人家的东西,或者藏主根本就不想割爱的,于是这买主就想办法花钱雇文物窃贼来偷。
菊墨托着腮帮子就想,约瑟芬怎么就没来拿呢?她那么个小色女,看见这东西还有不喜欢的道理?就算不是为了完成委托,她自己也得想要占为己有才对呀。
夜色宛如抖开的一匹纯黑锦缎,远近斑斓的灯火便成了锦缎上彩色的刺绣。
贝鹤鸣一袭纯黑天鹅绒的西装,胸口的口袋上是一方暗红的手帕,整个人低调华贵,纵然并不主动呼朋唤友,却依旧轻易成为场中女士的註目焦点。
可是面对众多异性欣羡的目光,贝鹤鸣却有些意兴阑珊,只懒懒避在角落裏,独自喝一杯酒。他身周缭绕的黑色雾霭都在无声地说着,“别靠近我,烦着呢”,所以纵然有女性註目,却也无人敢走近。
孟紫仙遥遥看见了贝鹤鸣,便一笑走来,端了杯淡酒与贝鹤鸣碰杯,“贝大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贝鹤鸣虽然是做出版业,但是因为与世界各大拍卖公司的合作关系,便与中国内地的文物收藏界瓜葛颇深。由此一来,他与孟紫仙的父亲孟正华的关系便也十分良好,与孟紫仙也成了好友。
当然这中间,也有菊墨若有似无的穿针引线。尽管贝鹤鸣一提到与菊墨有关的事儿就头疼,可是孟紫仙却认真记着菊墨的每一句话。菊墨在他面前提过超过三次的人,他一定也都会去认真结交。
只要是四儿喜欢的,他必定也都欣喜相待。
“紫仙,原来是你来。”孟紫仙都走到了眼前,贝鹤鸣只好起身相迎。
“家父今晚还有重要会议。所以今晚的场合,由我代替家父出席。”孟紫仙虽然年轻,可是气质华贵天成,让任何人都不敢将他当做小辈。
贝鹤鸣便也点头。这个圈子裏的人太多人想攀孟家的关系,可是孟正华谨守公职本分,极少私人出席;孟正华却也极会做人,不想拂了邀请者的面子,便每每派自己儿子出席,也能从面子上让邀请者过得去。
这样一来,孟紫仙便已经一步一步走进这个圈子的核心层来。小小年纪便风华绽放,很是惹人註目。
贝鹤鸣不由得想到菊墨。这样纵横于古董界的少年天才,自然是菊墨那小子居首。只是那小子太邪,没有孟紫仙骨子裏的清正之气。他若与孟紫仙并肩而立,倒真的会一正一邪,双璧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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